“既如此,为何你还不走?”
赵遂辛侧过脸,飞快扫她一眼,而后几乎像是烫到一般,眼神掠过她,声音极不耐:“怎么,不认识路?要候我送你过去?”
宁济有口难辩,艰难挤出几个字:“……不必,我知道路。”
说罢,她退后几步,拔腿就走,几乎把步子迈出风来。
这个杨犴……果真是有意寻她麻烦!
她心底冷笑。
若再中他的计,她就是傻子!
*
“啪”一声,一沓信件拍在书案上,带了八成力。
杨犴抬起头,一脸讶然:“展姑娘?”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信件,稍微翻了翻,惊喜道:“竟然已经分好了?展姑娘当真是能者多劳啊。竟然才一个时辰就把旁人要做一两日的活计全做完了,看来日后这信件分取的事儿可以交由展……”
“杨副将。”
宁济打断他,咬着牙根笑道:“我进来的时候可看到了,那文书官分明没生病。看到我的时候跟见了鬼一样,蹿得比谁都快——杨副将这是什么意思?耍我?”
“怎么会呢!”杨犴道,“那文书先前确实是身子不适,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歇息片刻却好了。说起来张医师果真是妙手回春……”
“副将。”
宁济轻声唤他,平心静气道,“为何频频刻意让我去触怒将军?我扪心自问,自来军中,并未得罪过您吧?为何三番五次寻我麻烦?”
杨犴怔了一怔,而后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宁济:“杨副将应当知道,将军本就对我留在军中颇为不满。无论杨副将同将军之间有什么有意思的把戏,我只求莫要再拿我寻开心。您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可以道歉。我不想因为触怒将军被赶出军营。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离开此处,恐怕难以活命。”
杨犴闻言正色道:“姑娘应当是误会了。杨某并非是要寻姑娘麻烦……取信之事确是我的主意,只是也并非是拿你寻开心,而是想借机捉弄一番赵遂辛那家伙罢了。”
“但有一事,姑娘绝对不会被驱出军营——将军也并不真的厌烦你,他向来都是如此。”
杨犴站起身来,面容难得正经:“之前的事,实在抱歉。日后必不会再如此了。”
宁济微微挑起眉头看他。“当真?”
杨犴竖起三个手指,信誓旦旦道:“千真万确。”
“我向姑娘保证,此后不会再有。”
“如此便好。”宁济行了个礼,“那么便谢过杨副将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三两步迈出营帐。
“展姑娘且慢!”
宁济顿住脚,竖起耳朵:“怎么?”
“近日我听人说姑娘晚间取水饮食一向不同旁人一道,时常错过热饭,心下颇为不安。赵遂辛他晚间一般不会外出取用水食,所以姑娘不必介怀,夜里大可以随意行走,不必担心撞见将军……只是深夜莫要外出便罢。”
宁济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杨犴见她如此神态,瞪大眼睛:“你要信我啊!”
宁济呵呵一笑:“当然。”
信他才有鬼!
必得反其道而行之……今夜还是等到夜深人静了再出来打水浣衣,免生是非。
……
是夜。
月色溶溶,雁声雍雍。
溪水映着月光,浮光掠影,盈盈碎碎,洒乱在潺潺溪水中,一派月白风清之色,动人至极。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
宁济抱着怀中的脏衣,无声地闭上眼。
不远处,一个宽肩阔背的身影正浸在溪里,背对着此处。
肌理分明,映着月光,几乎能见到那具身躯之上浅淡的伤痕,湿漉漉的水痕一路滚落,浸入清亮冰凉的溪流。
清冷月色浸下来,叫人心头一片凄凉。
赵遂辛不应当是在自己那帐营里吗?!
怎么一军主将还需要在外沐浴!
不能自己叫水吗?!
……罢了,她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先回去吧。
对,先离开此处。
她搂紧脏衣,一步一步谨慎地往后退去。
只要不引起注意,悄悄离去,她就可以……
“咔嚓——”
一道清脆的树枝断裂声响起,打破了此夜的寂静。
宁济的脚步顿住,僵在原地,脑中转得飞快。
“谁在那里!”
后头响起一道厉声质问。
糟了!
她脑中一阵嗡鸣作响,瞬间下定决心。
趁赵遂辛没看见她是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