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书连连摆手:“我这哪算得了什么!反正近日将军准了我的假,也正好养一养,说起来,也还算是沾了阿展你的光呢。”
“将军那日回去之后一反常态,竟也没训我……按说往日这种私下行动,都会被他按军令处置的。虽说将功折罪,可他赏罚分明,一奖一惩,却也够呛。这回竟然奖多惩少,倒真是奇也怪哉……”
待书挤眉弄眼:“难不成是那天你和将军……”
宁济大惊:“什么跟什么?莫要瞎猜。”
“那时将军不知原委,因此话说得重了些。”她想了半天,寻了一个不甚出错的说法:“恐怕他是觉得先前对咱们过分严苛,于是现在才松范了些。”
待书一屁股坐在一旁的茶桌旁,笑眯眯地晃起腿:“不管怎么说,眼下不必去劳累,还有自己的住处,总归不是坏事。瞧将军那意思,恐怕便是真到了江南,也不一定会赶你走了。”
宁济微笑:“确实不是坏事。”
“哎,你还不知道吧!你如今安置的这间帐营可几乎是军中最好的!”他摸着坐垫上的绣金织毯,啧啧称奇。“先前我可没在军营中见过这等好货,这回可真是开了眼了……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回事,这突然转了性子……”
待书一边咋舌,一边端起茶杯一杯接一杯地喝,大有跟她唠到天长地久之意。
宁济听得头皮发麻,忙道:“你先坐着,我出去一趟。”
待书奇道:“哎?你干嘛去?”
宁济早提着茶具溜出八丈远,她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茶壶:“添水!”
新住处离取水之处有些远。宁济也乐得清闲,正好避一避待书大嚼舌根的风头。她老远取了水回来,正要往帐中去,却见道旁一处武器库后躲着个人,远远冲她挤眉弄眼。
宁济心下纳罕,再一细瞧,原来是那位杨副将。只是她全然看不懂他使的眼色,索性招了招手,径直走了。
只是一回头,便同一人直挺挺撞在一处。
“……”
宁济让开一步,垂首道:“将军先请。”
赵遂辛面色冷淡中透着些许不自在,一言不发,只冷哼一声,迈开腿走了。
宁济缩着脑袋站在一旁,待人走了才抬头,便见武器库后头那人嘻嘻哈哈走了出来。
她叹了一口气。
“杨副将,您这是?”
杨犴笑得颇为戏谑:“对不住对不住……只是捉弄他好玩得紧。你不会介意吧?”
“我虽不会介意,可将军或许未必。”
宁济哂笑:“杨副将日后还是不要再开这等玩笑了……”
“展姑娘此言差矣。”
杨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一晃。
宁济不动声色:“杨副将说什么,我不大明白。”
杨犴凑近几步,眉梢眼底俱是狡黠笑意。
“我可是听说了。那日赵将军原本正带兵入山,却不知为何突然抛开众将士在后,一力当先飞奔入山,在众山匪围攻之下救了一个人,护得格外周全,紧张得很!啧啧啧……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引得将军如此牵肠挂肚?”
宁济面上的微笑几乎挂不住:“……若杨副将听说得再多些,便知晓将军此后可是大发雷霆,狠狠责骂了那人一顿,就差指着鼻子让她收拾行囊滚远点了。”
杨犴摸了摸下巴:“哦?是吗?”
“可我怎么还听说……”他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展姑娘之所以孤身一人陷入险境,是为替将军采药治伤?”
“你说,将军他这几日脾气这么古怪,提起你就炸锅。莫不是也因为他知晓此事?”
“哎呀呀,还是说他其实不知道展姑娘涉险是因为他?不成,我可得去帮你讨个公道……”说着,作势就要离开。
眼见杨犴拔腿就欲走,宁济硬着头皮道:“……且慢!”
“我知杨副将好意,可您也实在不必去寻将军……”
她纠结半晌:“采药之事,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前惹出许多麻烦,将军不再追究,我已经十分感激,并无别的奢望。还求杨副将莫要让我为难。”
杨犴悠悠叹了口气:“哎!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不经逗?”
宁济欲言又止:“杨副将……”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杨犴笑眯眯道:“罢了,也不急于一时。你先忙,我去练兵了。”
说罢拔腿就走。
不急于一时?
什么不急?
宁济一手捏着水壶,警铃大作。
这个杨犴……他想干什么?
看他行径,难不成是要故意捉弄她触赵遂辛的霉头?
赵遂辛本就瞧她不算顺眼,采药之事更是险些被赶出去。所幸张医师解释一二解了此围,才不说让她离开的事了。
倘她又频频在他跟前来回乱晃,万一赵遂辛又哪根筋搭不对,一怒之下驱她离开……
宁济只觉格外头疼。
……不成,这些日子果真还是避开赵遂辛为好。还有这个杨犴,也得离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