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下药的感受并不好,头疼得要命,还有些许的听不清,徐应月阴沉着脸坐起来,带起一角被子。
“冷……”
含糊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徐应月的背脊僵了僵,他心说,八月有何冷的。
目光却落在那人素净的脸上,下巴那一处红痕过于突兀。
好像是昨夜他咬的。
然而他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胳膊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记得,昨夜这人哄着他,一边说他漂亮,一边反过来咬他。
不过。
……
徐应月砰地一声倒在床上。
他真的把沈灿睡了。
五年前的不告而别、为什么摇身一变成了国师、这场成婚背后的阴谋……
什么都还没弄明白就这样把人睡了。
他的目光越过沈灿,看见了桌子上的两杯酒。
扪心自问,他算不得蠢人,昨夜种种,很轻易就联想到了下药。
至于什么人能让他不设防的中药呢——
“祖宗,我认输,我真的认输了……”
徐应月喘了几口气,松开手里揪着的衣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来。”
江思明不停地摆手,今早这尊煞神怒冲冲地走进来他就猜到了几分,谁知道他好心办坏事了。
“好心办坏事?”对面的人朝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好心在哪里?”
江思明惊觉他不小心把话说出来了。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徐应月一只手握住另一只,细看之下手已经开始抖了,他的身体不好,强撑着打了一架已然是极限了。
身上的汗被风一吹,他就止不住地开始咳。
嘴上是说着再打一架,但他知道他的身体撑不住了,他只是需要发泄。
他这一咳,可把江思明吓坏了。
江思明凑上来扶住他,嘴里嘟囔着:“怎么气成这样呀……”
“我不是担心你——”
江思明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虫:“担心你受伤之后那里不太行么,男人都好面子,我怕你不好意思说。”
徐应月气吐血了,字面意思,他猛地咳了两声,喉头一腥,捂着嘴的袖子沾了点湿意。
他略微一怔松,袖子上是暗色的血,他下意识就要把手背去身后。
就在江思明眼皮子底下,怎么会逃过他的眼睛呢。
“望舒,你的伤怎么越来越重了——”
“不是写信告知我,那个老和尚会解蛊吗?”
“这个蛊虫这么邪门,当初就该留在边境才是啊,那位公主都说了只要你愿意就为你寻法子解蛊……”
徐应月耐着性子在听,他其实没真想找发小打架,只是心太乱了,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地方。
他早晨在床上怔了半天,最后竟然也只想到江思明。
“没事——”
“哪里没事了,会死的——”
声音被江思明略带哭腔的声音打断。
徐应月抿了抿唇,他命不久矣本就是注定的,五年前能捡回这条命已然是上天眷顾。
但……
他轻轻拍了拍扑进怀里的人。
沈灿在原地站了许久,一直到前不久还在他怀里的人抱住了另一个人。
他的指尖蜷了蜷,一旁的走廊木柱上留下了两个指印。
晨间醒来,他还在想该如何同少爷说。
只是扭头,昨夜一直抱着他不肯松开的人已经不在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这场婚事他在赌,赌少爷同他有情谊,赌少爷……愿意。
他挥退了服侍的婢女,独自撑着酸软的身体出门寻人。
果然还是太迟了么。
也对。
五年实在太久太久了。
“主人,江寒那边出事了。”
沈灿伸出手,将一根指节抵在唇边,示意属下轻一些。
“去书房。”
朝外走了两步,他心念一动,再次回头。
江世子伏在那人肩头,那人却在同他对视。
……
沈灿笑了一下,他想,或许是他笑得很难看吧,少爷好像没有笑。
——
成亲后的日子对于徐应月来说没什么大的改变,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
那日在花园同沈灿那一眼,他有心解释,对方却好像是忙得很,他们自成亲那夜之后,他再难见对方一眼。
不过他也没空多想。
远在怀安的卫一出事了。
“死了?”
长岭蹙着眉,恭敬地递上一张泛黄的纸:“卫一留给少爷的,之后就毒发了。”
“沈书告病了,缩在府里几天不曾露面了。”
沈书,那个知府的名字。
“给他立个坟吧。”
徐应月接过那张纸,边角上印着朱印,沾了点血,正中间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名字。
“顾燕”。
徐应月捏着那张纸,心里过了两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应当不是什么大官。
“这个人查过没有?”
“这人是五年前的探花,听说上头有人,是要入六部的,职位都拟好了,但是他最后却去翰林院当了个编史书的,同那位也是八竿子打不着。”
同前朝不同,祝含山不喜分权,对人猜忌心极重,翰林院虽说官品算不得低,但没有一点实权,怎么看都是毫无仕途的。
那么一个探花郎,甚至要动关系进六部的人,怎么会甘愿去翰林院呢?
徐应月揉了揉眉心:“继续查。”
“让卫二看好沈书的动向,卫一应该是查到什么才被灭口的。”
怀安县远,骑马得不眠不休地跑上三五天,他被盯得紧,断不能离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