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早便吩咐了下人将内院门关上,以免雪踪跑出去吓到人。
雪踪也感受到了他的拒绝,不情愿但也乖乖趴在了门口前爪交叠,脑袋搁在上面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沈宴安勾了下唇,获得了征服欲的满足,有些兴奋道:“乖。”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赤脚踩在热着地龙的木地板上,边走边褪去狐氅挂在架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安神香的味道压下了方才被勾起的情绪。
情绪是最容易左右思想的药剂。他不能被影响。
重活一世,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
后背的伤痛让他直不起脊梁,在身边空无一人时,才卸下了那点自尊,手撑着桌案弓着身,后背随着疼得抽气的呼吸起伏。
他拉开抽屉,拿出烟斗,放上烟草后点燃,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还没咽下喉咙便被呛得咳嗽起来。这一咳就止不住架势,掩着唇,烟雾从指缝漫溢。手心一热,摊开看了眼,竟是咳出了血。
等稍微缓和了点,他才瘫坐在地,整只右手搭在桌上,头靠在上边,眼里冒出了水色,眼睑泛着红,整个人颓然又易碎。
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去思索。
门被叩响,钟管事抖着声音道:“主子,链、链子明日一早就能打好。您一说要回来,我就差人煮了药,您喝了再睡吧?”
沈宴安发着呆,眼皮眨了眨,道:“嗯。”
得到回应,钟管事才推门,避开门口死赖着不愿挪开的雪踪,端着药进来,见他又变成了这副模样,连忙把药放在桌上,把人扶起来习以为常道:“您累了,别这样靠在这儿,冷。”
沈宴安跟着他坐上榻,像儿时那样坐着,抱着曲起的双腿,下巴靠在上面歪着头,静静望着钟管事端着药过来,舀了一勺药递到唇边。
钟管事年轻时就入了沈家,照顾着沈府上下,亲眼见着沈宴安长大,也知道他一个月总有几次会突然变得颓丧。像是盏灯,燃尽了油就熄灭黯淡。
他心疼,以往不够他腿高的孩子忽然长这么大了,身上的负担太重,压得喘不过气。他也理解,父母双亡认皇帝做了半个干爹,入学宫起就被寄予厚望,年纪轻轻就成了权力极大的内阁首辅,被人怀疑排挤是必然,提心吊胆的日子没人想过。
沈宴安启唇,就着喝,苦味卷了整片口,不禁皱起了眉。
“老奴备着糖呢,喝完了就给您,啊。”钟管事哄着,一口一口喂。
沈宴安点了点头,喝完后,苦味回甘忍不住舔了上唇。
钟管事从袖袋里拿出一袋蜜糖,递给他。
他摊开手,捧着满满一袋糖,从里拿了一颗含在嘴里,总算盖住了喉间的苦涩。
“您好生休息,奴先下去了。”钟管事不再打扰他,给足了他自我修补的空间。
沈宴安低眸笑着,再拿了一颗就系上了绳,摆在柜子上道:“剩下的,分给末羽跟蓝攸吧。”
“您高兴便好。”钟管事也陪着他笑,眼尾的皱纹藏不住。
人一走,沈宴安的笑意瞬间收敛,冷着脸拿出了腰带里放着的红玉佩。
纳兰愿是想拉拢他么?
楚庭箫又会怎么想?按照以往,必然是如此认为的。
他随手将玉佩放到了糖袋旁,躺下,拉上被,把自己蜷缩起来,长叹一声。
换魂一事还没解决,后日便得启程去虞北。楚庭箫需值守御前,万一哪天又突然换魂怎么办?
他要考虑的事太多,拥挤在脑子里,一缕一缕理清楚才能有条不紊进行以及解决。没等他想完,药起了作用,他又沉沉睡去,连窗户又响了几声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