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沪上。
雨中总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冷,淅淅沥沥敲打着《沪上新报》的玻璃窗,将油墨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弥漫在狭窄的编辑部里。
傅鸣玉揣着刚从廖崇那儿讹来的三块大洋,本想去霞飞路的西点铺买份奶油蛋糕解馋。
路过报馆时,却被门口乌泱泱的巡捕和围观人群勾住了脚步。
“让让,让让!”他仗着身形清瘦,像条鱼似的钻过人群,一眼就看见廖崇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正皱着眉站在报馆门口抽烟,烟蒂在雨雾中明灭。
傅鸣玉眼睛一亮,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廖探长,什么大案子,让您亲自坐镇?这雨里站着多寒碜,不如找个茶馆,边喝热茶边说,我请客。当然,你掏钱。”
廖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少贫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侧身让开,傅鸣玉这才看见报馆门内拉起的警戒绳,地上铺着防滑的麻袋,几个巡捕正小心翼翼地勘察现场。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油墨香飘了过来,傅鸣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脚步却没停。
编辑部最里间的主编办公室门虚掩着,廖崇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傅鸣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微白。
廖崇注意到他的反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递过去:“受不了就出去等着。”
“谁受不了了?”
傅鸣玉嘴硬地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驱散了些许不适,“我只是在观察环境,做侦探的,第一步就是要感知现场氛围。”他定了定神,抬眼打量起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老旧的红木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报纸合订本和各类书籍。
主编周敬之仰面倒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鲜血浸透了他的灰色长衫,在白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他的眼睛圆睁着,似乎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右手无力地垂在桌沿,指尖沾着些许黑色油墨。
办公桌上一片狼藉。
墨水瓶倒在一旁,黑色的墨汁流了一桌,浸染了几张散落的稿纸。
其中一张稿纸格外显眼,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字,末尾还带着墨点,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傅鸣玉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稿纸,凑近了仔细看。
“‘军阀与洋人勾结,秘密□□,据点位于……’”傅鸣玉轻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后面的内容被墨汁盖住了,看来这位周主编,是因为这篇报道丢了性命。”
廖崇站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
“早上清洁工发现的尸体,报馆大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关得严实,初步判断是密室杀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敬之在沪上报界颇有声望,以敢说真话著称,得罪的人不少,但敢在法租界报馆里杀人,胆子不小。”
傅鸣玉放下稿纸,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籍:“密室杀人?未必。你看这书架,第三层的书摆放得有些凌乱,而且这书架离窗户不远,说不定凶手是从窗户进来,作案后再从窗户离开,然后用某种手法反锁了门。”
他踮起脚尖,仔细查看书架顶部,忽然眼睛一亮,“这里有块划痕,像是被绳子之类的东西摩擦过。”
廖崇走过去一看,果然见书架顶部的木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他点点头:“派人去外面窗户下看看。”说完,他转向傅鸣玉,“你觉得,凶手的目标就是这篇未完成的报道?”
“八九不离十。”傅鸣玉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周主编手里肯定掌握了更详细的证据,凶手怕他曝光,才杀人灭口。你想想,军阀和洋人勾结□□,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他们自然要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