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路灯的装饰意义远大于照明。下过雨的地面又湿又滑，虞观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难免被滑了几下。

他抱着臂走得很慢，冷风吹得他直哆嗦。

好在这条路他走了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次，熟悉的很。

奈何好像今日真的不宜夜行。走到半路上，忽然一道闪电就劈在不远处的山头，刺眼的白光刹那间照亮天地，紧跟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大雨倾盆而下，砸得虞观无处可躲。

好在不远处有个小亭子，虞观一路小跑赶紧进去躲雨。毛衣被雨浇了个透，又重又冰，连带着衬衫也湿了。

虞观不得不将毛衣脱下来拧干，他冻得嘴唇发紫，手指几乎没了知觉。

拧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力气了，终于放弃挣扎、抱着膝盖坐在亭子里。

他看着外头的大雨，这时才觉得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还是应该穿那件牛仔外套出来，主要是这件毛衣挺贵的，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虞观看了一眼皱巴巴的毛衣，他第一次穿奢侈品，结果没几个小时，衣服就报废了，领口处精致的商标像是在嘲笑他，打肿脸充胖子。

他在亭子里冻了近两个小时，才等到雨小了一些，抱着毛衣小跑着下山，又在路边打了好久的车，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家门口。

他匆匆回家换了身衣服，立刻又出门，打车直奔两个街区外的医院急诊。

“三十九度三，”医生看了眼体温计：“吃药还是打针？”

虞观脸烧得通红，晕晕乎乎地坐在板凳上：“打针的话，半个小时能退烧吗？我还要上班。”

医生看了他一眼：“打退烧针，不是打鸡血。”

虞观默默去排队刷卡，在输液大厅找了个角落的座位窝着。护士叫号叫了好几遍没人应，找了一圈才找到昏睡过去的虞观。

护士给他挂好点滴，看着虞观有些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行吗？看着点药水啊，别打回血了都不知道。”

虞观点点头，没有说话。护士忙得很，又强调了一遍让他别睡太死就去忙别的。

随着天慢慢亮了，输液大厅的人也越来越多。喧闹中虞观迷迷糊糊看着药瓶里的水一滴一滴地坠下来，又晕又困，却不敢闭眼。

口袋里手机突然响起闹钟声，虞观被吓得浑身一震，连带着同一排的输液椅都轻微移位。

虞观垂着头，不去看周围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狼狈地拿出手机关掉闹钟，再抬头去看输液管——刚好滴完。

到底是年轻，虞观走出输液大厅时虽然算不上神清气爽，但已经舒服很多了。他打了个车去公司，刚好来得及打卡。

这一天他熬得艰难，感冒带来的昏胀感还没完全消失，他戴着口罩缩在工位里，眼前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和文档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看得他眼睛疼。

一向刻薄的经理看见他面色实在苍白，大发慈悲的一整天没找他麻烦，只是会上难免阴阳了他几句。好在虞观早就习惯了，闷不吭声地受着。

下班后他到小区附近的诊所继续挂水，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鸡蛋灌饼，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知道必须得吃点东西，所以机械地慢慢啃着手里的饼，味如嚼蜡。

强撑着吃完最后一口，手机适时地响起。虞观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清了清喉咙，慢吞吞接起：“哥。”

虞叙听出他鼻音很重，问道：“你感冒了？”

虞观吸了吸鼻子：“有点儿，我已经吃过药了。”

“这两天降温，你是不是又忘记添衣服？”虞叙叹了口气，顿了顿问他：“下班了？回家没？”

虞观看着吊水瓶，轻声说：“已经回家了，我今晚准备早点睡呢。”

他听见虞叙一声冷笑：“你还有第二个家？”

虞观紧张地抿着嘴，过了一会儿尴尬地笑了：“哥你到家了啊？”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响动，紧跟着是虞叙冷漠的声音：“在哪？”

“……隔壁的诊所。”

挂断电话后，虞观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手脚怎么放都不自在，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直到虞叙的身影出现在诊所门口时达到顶峰。

虞叙穿着淡蓝色的制服衬衫，警徽虽然已经摘下来，却仍透露着隐隐的压迫感。

虞观讨好地笑着：“你怎么提前回来啦？”

“任务结束就提前回了，否则怎么抓你又吃泡面呢？”虞叙面无表情，将一个装着热水的保温杯塞到虞观手里，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皱眉道：“还发烧了？”

虞观不敢去看哥哥的脸色，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昨晚也没回家，去哪里了？”

虞观紧张地吞咽，生怕自己脸上的微表情暴露自己的心虚。

他从小就不敢对他哥撒谎。至今他都不明白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到底是真是假，因为他的任何隐瞒总是能被虞叙轻易识破，但他就从来没看清过虞叙的心思。

再加上如今虞叙又当了几年刑警，他的谎言更是无处遁行。

虞观硬着头皮说：“沈确又失恋了，我昨晚去他家陪他喝酒的。”

“……这个沈确，一年失恋八百次，能不能有点新鲜事？”虞叙很烦躁，下意识想摸根烟，又想起来这是在诊所里，于是作罢。

见虞叙虽然仍旧生气，但没有继续怀疑，虞观松了一口气，笑得乖巧极了：“他是恋爱脑，没办法。”

虞叙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玩手机。

有哥哥陪着，虞观终于安心了些，冰凉的药水也不那么刺骨了。

“昨天晚哥来送饺子，他说是他包多了就分我们一些，我给冻到冰箱里了。”

“哦，”虞叙手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在屏幕上划动：“那你以后每天早上煮几个吃，别去外面路边摊买早点，不卫生。”

虞观乖乖点头，又说：“晚哥问我们元旦准备怎么过，邱叔和邱姨去外地旅游了，他学校有事就没一起去，所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去周边哪儿自驾一两天也行。”

“我元旦要值班，”虞叙说：“再说吧。”

“又值班啊？”虞观撇嘴：“你都连着多少个假期值班了。”

虞叙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饿吗？晚上想吃什么？”

虞观不敢说自己刚啃完一个“不卫生”的鸡蛋灌饼，“还行，吃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