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渡的食铺里兵荒马乱,谢少侠扯开捆成蹄髈的孙小美,将绳索扔到一脸悲戚的孙小美身上,转身又坐回藤椅。
乜斜着一脸哭丧的孙小美,“好兄弟,出卖起哥哥来,倒是毫不亏心!”
孙小美揉完胳膊,窦娥般扑向藤椅,被谢少侠抬腿伸出木屐抵住腰腹,不许他靠近。
万分嫌弃地看着面前歪七扭八裹着灰布衣衫,扑棱不动的蛾子:一条灰布胡乱扎了发髻,脚上套着无论谢府还是孙府下人都不穿的麻鞋。
置办东西的人显然是受了孙大美那冰窖蛇蝎的蛊惑,衣衫鞋袜不是大就是小。总之,如今的孙小美即不像花蝴蝶,也不像扑棱蛾子,活脱脱一只土蝼蛄,拧着身子扒在柜台。
“小瓦哥,不,云山兄,弟弟哪会出卖你?”孙小美堆出一脸悲愤,伸出指尖想戳谢少侠倨傲的脸。猛然想到自己现如今是虎落平阳,脱毛凤凰,只好软了声音: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若非你当日撕坏了我的衣服,弟弟我也不至于前脚进门,后脚就栽到孙大美手里。”
“土蝼蛄”举袖佯装拭泪,“她对我严刑拷问,弟弟我是宁死不屈,你不知我这些日子抄了多少书,毛笔都写秃了三支……”
谢少侠起身一把拎起孙小美的前襟,拖向门口,“再多一句废话,你就自生自灭吧!”
孙小美用后背死死抵着木门,抱着谢少侠的胳臂,拼了命也绝不让这门有打开的机会。
“孙大美居然找到了那名车夫,拍出些臭钱,就知道了我的行踪。至于你……”孙小美突然挺直了腰,松开谢少侠的胳膊,掰开抓着自己衣襟的拳头,拍拍皱巴巴的衣襟,朝谢少侠挑了挑眉:
“你的行踪,本就是明面上的事。狡兔三窟,下了你老子的面子,居然还敢一直待在这里?”
孙小美又翻了个大白眼,撇着嘴对谢少侠虚虚拱了拱手:“你爹跟我爹,再带上孙大美,他们仨一合计,还能有什么好事?弟弟我就被扒的一干二净,扔到了这里。”
“蝼蛄”做出一副梨花将带雨的恶心样子,“弟弟我可是受了你的带累,谢小瓦,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谢少侠突然脑仁疼,觉得自己还需修行,才能如三老板一般风轻云淡。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谢宽拢着袖子,趿着木屐,扭头进了厨房。
孙小美麦芽糖似的黏在谢少侠的影子上,满怀希望:“山叔留了什么好吃的?”却看见谢少侠端出冷粥,开始生火,一时间如遭雷劈,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没在家……?你会……煮饭?”
“哥哥我不仅会煮饭,还会赚钱!”谢少侠恶狠狠地把温好的剩粥墩在桌上,取了焐在灶台上的几只咸蛋,给自己捞了稠稠的一碗,配着鸭蛋开始狂炫。
孙小美看着釜中剩下的清汤寡水,艰难地抬起了眼皮,“就,吃这个?”
谢少侠眼皮都懒得掀,又舀了一碗米汤。
孙小美眼见指望不上,哀嚎一声冲进厨房,摸了个碗,贴着釜底一通刮捞,寻到些米粒,连吃了三个鸭蛋,灌了半锅米汤,才消了饥肠辘辘的虚火。瘫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