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溪流下山,看见不少人在拦网捕鱼虾,还有些孩童顺着石缝摸螺蛳小蟹。
谢少侠想到小街鱼市上常有人售卖捕来的野获,不免动了心,若不设法换些铜钱,五日后就无米下锅。
谢家老家伙的钱,日后的‘云仙榜’少侠怎能拉下脸去花?铺子里的钱罐,又实在不愿动用。思忖着连山村野老,垂髫幼童都能有些收获,自己这堂堂少侠,习武多年,难道还捞不到一条鱼?
寻了个僻静的深潭,又抽出肝肠寸断郁郁寡欢的‘云山剑’砍了根细竹,削得尖尖。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油炸小酥鱼……”谢少侠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在潭边凝视,翠竹如电,倏然入潭,一条鱼便被刺了个对穿,在青竹上挣扎。
憋屈了两日的谢少侠终于扬了眉毛,眼中有些得意。不多时便得了四五条,拿竹枝穿了鱼腮,晃晃悠悠下山而去。
站在鱼市口,耳根却烧了起来。脚下踌躇,堂堂谢家大郎君,谢少侠,来日的“云仙榜”的谪仙,居然沦落到沿街卖鱼?
拎着鱼,少年扭头欲走,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唤住了这‘未来谪仙’:“商家大郎,你这鱼可是要卖?”
“卖的,卖的。”嘴比身体更诚实,谢少侠身子还没转回,已经红着脸应了下来。
是西头的赵家阿姆,素日也是极客气的。谢少侠跨步迎上,手里的鱼赶紧递过去。那老妇人看着一串鱼笑道:“这孩子,太毛糙,把鱼都捅穿了,可怎生是好?”
谢少侠满脸绯红刚刚褪去,阿姆一句话,又火烧火燎地红了耳根。手里的鱼举也不是,收也不是,僵在那里。
赵家阿姆看着这腼腆的少年郎,笑弯了眉,眼角细纹浸满了笑意。抬手接了谢少侠手里的鱼,指着其中一条,“这条怕是破了苦胆,吃不得了,其他几条,算三十文,可好?”
谢少侠猛点头,双手接过铜钱,瓮声瓮气道了谢,撒开木屐窜向小街尽头,带起的风,卷过赵家阿姆的衣角。
掩了木门,谢少侠龇着雪白的牙,铜钱“哗啦”一声撒在柜台上,笑得眼睛眯成了线。
虽不多,也堆了一小撮,一枚枚数了两遍,凌空翻了个跟斗,落地还狠狠跺了跺脚,脸上的笑意仍止不住。
素日在谢家,金珠玛瑙不知糟践了多少,也没见眨过眼。若让孙小美那厮知道自己为了三十文乐得发癫,还不笑断他的肠子?
想到此处,谢少侠搓搓脸,硬生生压住上翘的嘴角,笑意却又跑到了眉梢。
跑去厨房,寻了个空坛,洗了好几遍,再细细抹干,把铜钱一枚枚放进坛子,打算把坛子摆在架上旧钱罐旁边。
抬眼看到那银闪闪的狐狸,连同肩上的胖猫正对着他耷拉着眉眼,似在嗤笑。不由恼火,伸手把那狐狸背过身去,脸对着墙面壁。又觉得那翘着的尾巴也透着几分嘲弄。
两个陶罐并排,却怎么看都不顺眼,终究还是把铜钱掏出来丢进了旧钱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