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南荣时咧嘴一笑：“师父，怎么回来了？”
南荣时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迷茫，在此刻竟有了倾泻的冲动。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担心我。”
“聚魂，里面有我的心头血。”景沐瑾言简意赅，继续问道：“刚才你在修炼星殒阁功法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007的哭腔还在，带着浓浓的后怕：“宿主你刚才一直在喊妈妈，浑身都在打颤，我还以为你都要死在意识海里了，是景沐瑾突然出现抱着你说着什么，你才转醒的，宿主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死了，小七也不活了。”
“呵。”南荣时嘲弄了一声，“没什么，师父向来喜欢答非所问。”
“不担心。”景沐瑾说着，“不想撒谎。”
南荣时突然就恼了，暴躁，烦闷，憋屈，一股子情绪要将他吞噬：“不担心，不担心那你过来干吗，我的事情需要你管吗？你以为没你我就会死吗，这么讨厌我让我当皇帝干嘛，你妈天天摆张脸给谁看呢，我惹你了，就这么讨厌我？”
“很讨厌。”景沐瑾没有理会南荣时暴怒的情绪，他不喜欢撒谎，不喜欢欺骗，不喜欢明明不喜欢还要说喜欢，但他需要在母亲面前扮演一个爱剑的天才。
而恰巧，南荣时从来不说实话。
南荣华湘爱他，因为他是景焕燕的孩子，南荣华湘恨他，从他七岁起就越长越偏。
他知道母亲讨厌他的脸，却还要强颜欢笑说爱他，因为他极具天赋，于是母亲说他是景家的家主，是凤祁的守护。
权棠爱他，爱他十七成神的实力，爱他自幼给予的庇护，爱他能成就她，所以他坦然。
你呢？陛下。你爱我什么，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心不诚。”所以景沐瑾从来不与南荣时多说，没有必要。
南荣时被这三个字噎得一窒，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凉得他指尖发颤。
他猛地撑着景沐瑾的手臂想要起身，却被心口的余痛拽得踉跄，只能狼狈地跌回对方怀里，笑了，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
“我心不诚？”他扯着嘴角笑，笑声里带着自嘲，“我在你面前装乖卖巧，忍着神魂震痛，连句重话都没说，这还叫心不诚？”
他抬手，指尖狠狠戳在景沐瑾的胸口，力道重得像是要戳进对方的骨血里：“那你倒是说说，怎样才算诚，像你一样，一句话不说，直接给人定论就算诚。”
识海里的007吓得噤声，连哭腔都憋了回去。
系统里景沐瑾的攻略值上上下下，如果可以记录大概率能成一幅心电图。
景沐瑾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紫眸里的情绪翻涌得更烈，那只揽着南荣时腰肢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南荣时唇角的血痕，方才情绪激动时，竟生生咬破了唇。
“功法反噬，神魂受损。”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星殒阁的心法，不是这样练的。”
南荣时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咽下去，冷笑一声：“怎么，不是你叫我练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被景沐瑾猛地扣住后颈，额头再次相贴。熟悉的暖意涌来，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
“宿主，他在温养你的神魂。”007说道。
“时年。”景沐瑾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的声线里，竟藏着一丝极淡的惶恐，“你到底，想要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攻略值在这句话后停留在0%
“想要爱。”南荣时看着景沐瑾的眼睛，是实话。
10%
“我收陛下为徒，传陛下功法，护陛下安危，这已经给陛下想要的了。”
5%
“那是国师对君主的忠诚，是师父对弟子的教导，不是我想要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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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零。
四目相对，南荣时看到景沐瑾一瞬的迷惘。他不知道南荣时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爱。
额头相贴的暖意烫得南荣时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地偏头挣扎，却被景沐瑾的指腹牢牢按住后颈，动弹不得。
那股暖意顺着神识交融的缝隙钻进去，竟精准地抚平了识海里残存的刺痛，连带着那些翻涌的委屈和恨意，都像是被温水漫过的火炭，滋滋地褪了几分气焰。
“恐惧什么”南荣时梗着脖子，声音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只剩下一点倔强，“我怕我不明不白的当了这皇帝，哪天也能把我从这龙椅上拽下来，挫骨扬灰给四淮城的亡灵偿命。”
他故意提起那鹤发蓝眼男子的话，盯着景沐瑾的紫眸，想看他恼，想看他怒，想看他露出一点被戳中痛处的破绽。
可景沐瑾没有。
他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指腹轻轻摩挲着南荣时颈后的肌肤，动作竟带着几分极尽温柔的安抚。
“四淮城三千年前就不复存在了。”他的声音很轻。
南荣时愣住了。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那男子口中的南荣霜，心脏猛地一缩，“那南荣霜呢……他是谁？”
景沐瑾说道：“凤祁的开国皇帝。”
“陛下。”景沐瑾松开手，缓缓后退半步，重新躬身行礼，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该回殿了，晚风吹久了，伤神魂。”
南荣时还僵在原地，心口的剧痛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片奇异的空茫。
他看着景沐瑾的背影，看着对方踩着满地的金花，一步步走向宫道尽头的暮色里，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
“景沐瑾。”
景沐瑾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南荣时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
其实我妈妈从不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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