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沐瑾浑身一僵,下意识将南荣时推开。
鼻尖还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凝神香,混着一丝极浅的丹药清苦,温热的眼泪早已濡湿了胸前的衣襟。少年那双本就潋滟的眸子此刻噙着泪,像蒙了一层薄脆的雾,氤氲出几分茫然无措的可怜。
殿内的凝神香早已燃尽,窗外的阳光穿过繁密的梨花,碎金似的洒在地上,也落在少年泛红的眼角,将那份脆弱与茫然衬得愈发真切。
景沐瑾沉默了许久,久到南荣时都快以为自己的戏演砸了,才听见他极轻地喟叹一声。
那双微凉的手终于抬了起来,迟疑了一瞬,还是落在了他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安抚,轻轻揉了揉。
“别哭。”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你不会死。”
南荣时的哭声蓦地一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得逞的狡黠,随即又被浓重的委屈彻底覆盖。他往前凑了凑,全然没有被推开的尴尬,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真的吗?师父……我真的能在两年内结丹吗?”
“嗯。”景沐瑾淡淡应了一声。
“那师父要怎么帮我?”南荣时抬眸望他,眼里满是惶恐交织的期待。
景沐瑾没有立刻回答,左手倏然捏住南荣时的下颌,指腹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微微用力,将南荣时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俯身逼近。南荣时的心猛地一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景沐瑾的另一只手抬起,指腹擦过他脸颊未干的泪痕,声音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陛下,很会装可怜。”
“才没有装。”南荣时慌忙垂下眼睫,声音却忍不住发颤,嘴上依旧硬气,心底却早已掀起胆颤,这人,好像真的能看透他的心思。
007惊呼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宿主,他的好感度又降了。”
南荣时的心狠狠一沉,烦躁与无奈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掐得掌心生疼——他当然知道景沐瑾看穿了,可他有什么办法,不靠他,他要怎么在两年内结丹,完成这个近乎疯狂的系统任务?
景沐瑾似是没察觉到他骤然僵住的神色,胸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擦过眼泪的手顺势抓住他汗湿的手腕,将那只手往他自己的下颌带。晃动的耳坠撞在南荣时的指腹,冰凉的触感激得南荣时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景沐瑾松开捏着他下颌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耳廓,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耳垂。南荣时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掌控之中,发颤,浑身止不住地轻栗。
“陛下,怕疼吗?”景沐瑾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在询问,却又全然不在乎南荣时的答案。
他握着南荣时的手取下耳侧旧坠,又捏起那枚镶嵌紫钻、坠着三棱锥的耳坠,将尖锐的银丝一寸一寸抵在他的耳洞上。
指尖压着指尖,力道沉稳,银针穿耳的瞬间,竟连一丝声响都没有。那枚冷冽精致的耳坠,便稳稳地挂在了南荣时的耳垂上。
南荣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指尖攥得发白,却硬是没再掉一滴泪。
尖锐的银丝刺破皮肉时,带着一缕沁骨的微凉,转瞬便是细密的疼意铺天盖地蔓延开来。他能清晰感觉到景沐瑾的指尖带着薄茧,正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耳垂,似是在确认耳坠是否戴稳,又像是在刻意撩拨,惹得他浑身发麻。
“这枚‘离春音’,”景沐瑾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温热的气息拂过泛红的皮肤,惹得南荣时又是一颤,“于神识修行大有裨益,既能护你不走火入魔,亦可稳固经脉。你想一步登天,它便是你的依仗。”
南荣时猛地抬眼,撞进景沐瑾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淡漠的了然,仿佛将他那些深埋心底的小心思、小算计,都看得通透无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开口辩解,耳垂便被景沐瑾轻轻捏住。
“疼?”
南荣时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眼底却又漫上一层水汽。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疼,也是真的慌。
这种无论藏什么算计,都能被人一眼看穿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太不甘心了。
景沐瑾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他松开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南荣时颈间的肌肤,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另一枚离春音还在你那里,若是怕疼,便寻个合适的时机戴上。”景沐瑾站直身体,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笃定,“陛下想两年结丹,心里是有了大致的盘算。”
南荣时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声音低哑:“两年金丹,本就是痴心妄想。可如今有师父在,这份不可能,才算有了一线生机。弟子想着走丹修一道,比起其他六修,丹修对灵力根基的要求不算苛刻。只是弟子空有这个思路,具体该如何施行,却是毫无头绪。”
景沐瑾闻言,垂眸看了他片刻,眸底神色翻涌,却又不露半分。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梨花瓣,声音清淡得像风拂过枝头:“丹修看似对灵力根基要求宽松,实则最耗心神,也最烧资源。你想走这条路,先要过三关。”
南荣时立刻凝神竖起耳朵。
“第一关,辨药。”景沐瑾的声音随风飘来,“三日后,我会让中枢殿的药圃对你开放。你要在一个月内,认全圃中百种灵植,不仅要知其名,还要知其性,知其入药之法,知其相克之理。”
南荣时装的心拔凉拔凉的——百种灵植,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