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许致原以为她与绣港第三次产生共鸣,是在自己真正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然而,她实在难以想象,在一次晚班回家的路途上,她遭遇了袭击。刀伤,在左侧腰。那把匕首倾斜的插下去,她的脖子被对方用手肘锁住,几乎整张脸都被那只布满茧子的手覆盖住,求救声被封住。血迅速流出来,白衬衫咬住皮肤,咬痕变得潮湿,腥臭。对方拔出刀,扔开她,沿着来的方向逃走了。整个过程中,她的大脑如同被置空了数分钟,然后在得到片刻完整的呼吸之后,她倒下了。她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之后还能否再睁开眼睛?还好,伤不重。
许致原坐在病床上,往窗外看,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面那栋大楼的最顶端。他盯着那一小截楼出神。细细密密,团在一起的,似乎可以无限繁殖的,类似于钢丝球一般的触感的莫名东西,在她的脑子里肆意地变换形状。她忽然感觉一阵干渴,准备去拿放在床头的水杯,却一个不注意,水杯被碰到了地上,碎了。这个声音静止了那个不知名物体的变换,定格成一张网,一张大到可以把她整个人完全塞进去的网,网孔在慢慢变小。
她想下床走动走动,但刀口还有些疼。她继续坐在床上愣神。有人要害自己?为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还活着在医院里?谁救了自己?数不清的疑惑在脑子里炸开。
去不了绣港了——“我不是很想你去绣港。”是任随风。
“可那是我的工作。”许致原说。
“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任随风盯着她,“你知道吗?从你跟我说你要为了去北部而选择先去诃勒津开始,我就发现你变了。”
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的工作原因,再加上你的性格影响,你现在变得很奇怪,你知道吗?你说我迷信也好,说我跟你观念不合也好,反正我只觉得,在你要准备去绣港之前能出这样的事情,说明你不能去那里,那个地方对于你来说很危险,我真的担心会出什么事。”
“变哪儿了?”许致原避开去绣港的这个话题。她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变了吗,变哪儿了。因为她觉得一切如初,什么都没变,自己,别人,工作,感情......
“也不是变化的那种‘变’,是我觉得你好像很远,那种看得见但摸不着的感觉。”任随风皱着眉,在努力地想改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没有——”许致原叹了口气。
“不过,你害不害怕?”一会儿,许致原问。
“什么?”
“我说,你害不害怕。”
“我怕什么?”任随风语气很硬,“伤的是你,我怕什么,有本事也对我动刀。”
“你害不害怕。”许致原还是重复这一句话。
任随风表情淡淡的,似乎有些悲伤。她说:“谁不怕?该我挨的,我怎么样也躲不掉。”
“所以我就没躲掉,确实躲不掉。”
任随风抬起手,要去捂许致原的嘴,让她别再说。“哎,”这一声有点玩笑的意思,接着她又“哎”了一声,是叹气,“但你真的要吓死我了,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
“警察已经在调查了,但是那条路上没有监控。”
“你是不是在工作上得罪谁了,毕竟你的工作性质不一样。”
“我觉得可能是熟人,他知道那条路是我回家的路。”许致原着重解释一下,“不是那种熟人,是指他对我好像很熟悉,但是我不认识的那种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恐怖。”任随风刮了刮马尾辫。
许致原点点头。
“所以,你害不害怕。”许致原又问。
“你别再问我这个问题了行吗?”她说,“我本来不害怕的,还想帮你探案来着,你一直这么问我,我真的感觉有点毛骨悚然了。”
“打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致原微微调整一下姿势,任随风扶着她。“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他也是我的熟人,我被你间接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