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食指指节叩了叩这封保证书,“把这封书信读一遍,除了问候语相关部分,其余的一字不落,一字不差,真情实意地读。”
梁珩义歪歪扭扭地走过去,神情很不自然,他伸出手捏起那封信,第一眼没看信,而是在看安淮的表情。
安淮回以一个锐利的眼神,重复。道,“读。”
“......”梁珩义头还是低着,但比刚刚更稍高一些,他嘴角嗫嚅,迟迟不发声音。
此刻办公区的气氛就像是上学时候老师问你作业是不是抄的,你确实是抄的,老师问你抄谁的,你不敢回答是抄的谁的那般恐怖难忍。
“你母亲,是当初联合文艺部的总部长,你知道文艺部总部长每天都要写什么吗?”安淮一边签署文件一边问道。
“那你父亲呢,你知道你父亲作为第二研究所的区部负责人,他每天的工作是什么?”
“那你呢,你知道你为什么被送过来?”
一问三不知。
“我给你两个小时,这封信不长,就算你再不想看,再不想读,也该看过了至少三遍以上了。”
说完,安淮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区,她把两扇页门都打开,现在刚入秋,气温忽高忽低,让人身上难受。
等安淮一走,本来捧信的两只手,一只手就插进兜里了。他右手捏着信,力气使得大,把信纸中间那道折痕捏得留印子。
他打量着这个对于办公区,觉得真是简陋,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为过。他抬头看到有些渗水的墙角,撇了撇嘴。
两个小时,他抬手看看表,看看过去多长时间了,结果研究表就研究了十分钟。信已经被他放在桌子上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瞎转悠。转到门那去,又不敢关上,更不敢走。
时间差不多过去四十分钟了,他就这么磨蹭掉近一个小时,他时不时地往门口看过去,门口没人经过,一点声音也没有。
慢慢地,他开始感觉到烦躁了,他抓起桌上的信,决心开始读。他母亲的字他几乎看不懂,唯一能一眼看清楚的就是他的名字,倒不是说名字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写得清晰,而是因为太过熟悉了,太熟悉了,就不需要多想了。
他小时候读过母亲写的书,严格意义上应该叫“翻过”,因为那个年纪他还大字没识几个。童年里,母亲永远伏在书桌前,孜孜不倦地写着,翻阅着她身后那一整面墙的书架。
母亲之前也给他写过书信。那段时间联合部状况频出,她和梁父实在推脱不开事务,对他的照顾自然就被搁置下来。可是那信言辞严肃又激烈,他想妈妈,但是妈妈不说想他。
父亲依旧是要求他严于律己,问他《器械物论》读没读完,有没有读出什么来。
什么也没读出来,读不出来就是读不出来。
读过就忘,忘了就被逼着继续读,读完了还是忘。没办法了,只能抄,结果就是手疼了而已,依旧什么也记不住。
然后,父亲就再也没叫他读过这一类的书了。
母亲这一次也没有那样言辞激烈了,她只是很平常地以一个母亲的口吻叮嘱一位比自己孩子年纪更长一些的孩子,她说他们夫妻对孩子的照顾疏忽太多了,现在也不完全是弥补的意思,因为会适得其反,但是他要完成他自己人生中的一场考验。无关年龄,他现在的状态不像是一个孩子,但也不像一个大人。
安淮并没有在两个小时之后回来,而是延迟了半个多小时。他已经规规矩矩地把信看完了,但没有三遍,因为他确认母亲的自己就要好一会,他又要扒着看母亲的字体,又要扒着看母亲说没说挂念他的话。
他站在安淮面前,把信递了过去。
安淮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先说,“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把这份保证书誊抄完一份,交给我,这份保证书,放在你自己那里。”然后她把信接过来。
梁珩义愣了愣,随即点头。
“东西都安置好了吗?”安淮坐下来,示意他也坐下来。
他没坐,摇摇头说,“还没收拾完。”
“现在去收拾,二十分钟时间,好了之后我领你去北边那栋的办公楼找路翎,路中部级。”
说到这,安淮眯了眯眼睛,问他,“你,分得清东南西北吗?”
“门的位置,面向哪里?”安淮指了指门。
“......”太阳东升西落,窗户一般考虑到采光要朝南,那门朝......
有时候,对于很多人来说,能够熟练掌握人类基本常识是一种天赋。
“你十岁的时候,我记得我教过你判断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