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的五官其实很柔和,甚至带着与她干枯皮肤不相称的“年轻”感。只是那双眼睛,略显浑浊,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尘埃。
“活化石”收下问候,声音柔软年轻,张口用词却带着古朴气息:“菅原道真的后人、咒灵操使、未知术式的少女、反转术式持有者,以及……”
略显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停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中间,“星浆体—天内理子。”
“等候多时了,欢迎你们到来。”
在那道目光绕过纸人之时,中森树理眉头已然一跳,右手背在身后蓄势待发。袖口处,紫色卡片滑出一角,边缘微微发亮。
“请不要误会,我并无恶意。”天元摊开双手,最大限度展示诚意,“不需要使用那张紫色卡片,你们的提议方案已经足够解决问题。”
五条悟状似无意地打上夏油杰扣住指节的手,用眼神递出“无需紧张”信号,又上前一步站到中森树理身边,手肘搭在她肩膀上说:“从这个任务发布开始,你一直在观察对吧?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若有若无的窥伺感不是幻觉。”
完全不带敬语的句子叫那几人稍稍紧张,其间透露出的意思更让中森树理感到头晕目眩。
所以几乎可以说,她在这位活化石眼里已经没太多秘密了?中森树理别开脸,猛吸一口凉气。
天元的目光落在一把拉下[透明斗篷]的天内理子身上,又转而注视着极具五条特色的脸庞,透过银白发丝和苍蓝眼眸,仿佛回到另一个时间,对有故人颜色的后辈也多了些宽宏。
“如你所想,所以不必怀疑我的立场,如果我曾透露出一星半点,你们无法来到这个地方,拥有未知术式的少女也会被拿下。”
她意有所指,“你们可以相信这一点——在同化问题上我们利益一致。”
这是在说如果有得选,她也不想用活人当祭品?中森树理凝神思考其中意思。
天元没有尝试接近天内理子,转身带几人进入一处和室,茶水招待的同时讲起同化仪式的起源。
中森树理蹙眉静听,脑内判断其中真假。她谨慎惯了,哪怕对面看起来再真诚不过,也很难不经思量直接交付信任。
听到最后,一番说辞确实环环相扣,结界支撑者的重任与疲惫也不似作假,这才心下稍安。
天内理子未知计划全貌,却也能从对话中推断出现状。自由近在眼前,不免捂着胸口雀跃道:“所以,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对吧?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了吗?”
天元点头:“对,无论你们的方案成功与否,这次同化我都不准备进行,也不准备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天内理子笑开来,自踏入这里后莫名紧绷的神经和喘不上气的反常直接被抛诸脑后。
中森树理摇头:“如果成功,还请您对外声称同化仪式已进行完毕。”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天元弯了弯眉眼:“这样一来‘天内理子’就事实上死亡了,没问题吗?”
要的就是这一点,否则天内理子和她都难以脱身。
“是,想来您要防备的对象绝非什么善茬,隐入暗处才能得片刻安宁。”中森树理注意到对面瞳孔微缩,心下不由一沉。
她可能猜对了,真有这么个躲在暗处的存在,且天元防备的对象可能在总监部有一定影响力,否则何至于让高战力学生掺和这种等级的任务?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还请您解惑。”中森树理双手抱着茶杯,目光平和清亮,“您是自任务发布才开始观察悟,观察我们的吗?”
天元淡笑不语,答案已在其中。
知道被暗中窥伺许久,中森树理反倒松了口气——之前明确天元大人和总监部甚至御三家都不是一条心,否则她面对的早不是试探了。
得到答案,她和其他人互相交换眼神,将叠作装饰头绳绑在发丝里的[时间包袱皮]解下,轻声说:“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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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顺利达成,四人将披着[透明斗篷]的天内理子围在中间,穿过谢语不断的人群返回地面。
夕阳早已彻底沉没,天边只留下深蓝色盖顶。
注意到夏油杰似有不适,中森树理拍上他的肩:“累了一天,身上还穿着浸透血液的破烂衣服,你们赶紧回去洗漱休息吧。改天我们再聊这次的任务。”
正式摆脱【星浆体】职责的小姑娘似乎很兴奋,也不管隐形状态下别人看不看得到自己,摆动着右手作“bye-bye”,动作幅度之大直叫鞋子若隐若现。
中森树理借着打呵欠的动作伸出胳膊,不着痕迹地将天内理子的手按了下来,随即同家入硝子一道,将这个雀跃的小家伙夹着往女生宿舍方向走去。
夜风渐凉,裹挟着战斗留下的焦糊气息和淡淡的血腥迎面拂来。
她心里的担忧没随计划成功而消散半分,忧虑来源之一正在两人中间步履轻盈,似乎对自身晦暗不明的未来毫无觉察,单纯沉浸在自由的喜悦中。
而更深层的忧虑则来自不知是否可靠的古老存在,来自总监部内躲在暗处的阴影,来自五条悟不太正常的状态,以及……这场风波过后,必然随之而来的汹涌暗流。
但此刻,她只是沉默地走着,将一切翻腾思绪暂时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