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不安或长或短,思念、悲伤与嫉妒转瞬即逝,三十岁有三十岁的压力,也有尘埃落定后的沉静淡然。人生的每个阶段想来都有苦乐,皆是恩赐,珍惜当下。
顾梦来把刚刚的回忆说给周颂敏听,她们坐在游乐场的外面,看着小梦晴在里面玩。
“你竟然会嫉妒?”周颂敏笑望着她的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谁没有嫉妒呢?只是隐藏的好不好而已。”
“是啊,我有时候也分不清楚羡慕和嫉妒的区别。”周颂敏想起第一次到顾梦来家里时的感受,温馨精致,漂亮的家具和衣服,钢琴,水果……应有尽有,她心中幸福家庭的模样。在之后做了朋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能理解顾梦来口中的孤独与痛苦。
这样一个掌上明珠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呢?周颂敏的不理解中是否带有嫉妒的情感,她也不清楚,她早早地隐藏起这种情感和问题,全身心地感受着顾梦来的生活,她渴望将她的生活揉进自己的身体。直到她为她画出第一本漫画,她开始理解她的孤独、痛苦与勇敢。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们静静地坐着,看着充满活力的孩子,回想着她们的童年。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很勇敢?”周颂敏又一次开口。
顾梦来笑了,“你才是勇敢的那个,我是懦夫。认识你之前,我连脾气都没发过。”
“这是大众眼中的勇敢,在我心中你是真正的勇敢。你有一种以柔克刚的力量。就像定海神针,让我当时空洞不安的心有了支撑。要是没有你给我的这种力量,我的勇敢只是空架子,早晚会塌,我会像一个勇士斗得浑身是伤,到最后也不可能有一个安稳的人生。”
“怎么会?你现在的安稳人生是左迟给你的。”
“是你给我的。”周颂敏语气坚定,目光温柔地停留在她的脸上,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如果没有跟你做朋友,我一辈子可能都无法走进亲密关系。你打开了我受困的灵魂,是我的知己。”
她们声音很轻,只有彼此能听到,游乐场里的人声成了一种模糊的白噪音。
从游乐场回来,隔着厨房的门,周颂敏看着地板上坐着两个她最爱的女孩——顾梦来和左梦晴。她们也在玩做饭的游戏。
真想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她鼻头酸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笑,有种想哭的冲动。
顾梦来抬头冲她甜甜一笑,继续跟梦晴说:“给我一个胡萝卜。”梦晴递给她一个玩具胡萝卜,顾梦来拿着塑料小刀切下去,胡萝卜变成两半,吸在一起的磁铁打开了。小梦晴开心地鼓掌,她又拿了一个西红柿递给顾梦来。
“来做一个番茄炒蛋。”她奶声奶气地说。
很快,周颂敏端上来了四菜一汤,小梦晴定要一刻不停黏着顾梦来,一起洗手,座位也要挨着。
“梦晴都会自己吃饭饭了,好厉害啊!”顾梦来用一种惊叹地声调说。梦晴开心地吃着最爱的番茄炒蛋。
“你给她请假不要紧吧?”顾梦来跟周颂敏面对面坐着,问她。
“不要紧,去上幼儿园还是陪你?当然是陪你了。”
“她跟我小时候好像,就像我亲生的。”顾梦来温情地看着小梦晴,轻抚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
“你想过回国吗?在德国有三年了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这个年纪回来所有人都在催婚,再等几年老得没人要了,回来耳根能清净点儿。”
“你呀!等到什么时候都有人要。”
“就你当我是块宝贝,连我妈现在都说我跌价了,说当是投资失败,快要彻底抛弃我了。”顾梦来露出窃喜的表情。
“现在也算实现小时候的愿望了。”
“什么愿望?”
“你要的自由啊。”
顾梦来扑哧笑出了声,“哪有真正的自由?无论走到哪儿,人都不会有真正的自由。人只要在社会中,就有限制,不在社会中,无法生活。自由像风,你感受得到,却抓不住。这是我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只能在相对的限制中寻找些许自由的维度。现在我换了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保住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顾梦来笑意溢满眼角。
所拥有的一切,因为长久存在而被忽略。每天关心自己的人,一份保证体面生活的工作,身边人和自己的健康,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空闲的时间,不多不少的自由度,陪伴自己多年的物品,每一件都在用特别的方式便捷着生活。
所拥有的一切,带着自己的脚印,沿时间的车辙,陪伴着,还会陪伴更久。顾梦来对一切心存感激,感激她在漫长岁月里终于完成了她的平衡。
“就是从前听你给我讲起的平衡,很有道理。记得吗?”顾梦来问。
“记得,外婆告诉我的道理。她在的时候,我应该更珍惜的。”周颂敏想起已故的外婆,叹了一口气,不免有点儿伤感,“你这只鹰飞得很好,可我这只……”
“妈妈,我要去砸溪溪。”小梦晴说着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厕所了。
周颂敏笑着摇了摇头,说:“我这只鹰还没找到平衡。”
“怎么了?近来生活上有什么不顺吗?”有小孩在身边的时候,她们的时间和注意力一直在被分散,可顾梦来每年回来的时间很短,周颂敏希望小梦晴跟她多待一段时间,自然她们聊天就变得松散零碎。
情绪一旦被中断,有些话就很难再讲出口了。
“不用担心,我再找找我的平衡,你能回来真好。”周颂敏隔着餐桌上的菜握住了顾梦来的手,“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马上起身,进了卧室,拿了一件自己的小外套给顾梦来穿上。
左梦晴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一下子变出两个妈妈呢?”
“要是变成两个妈妈你是害怕还是高兴呢?”顾梦来蹲下来抱着她问。
“当然是高兴了,我想要两个妈妈。一个小来妈妈,一个小敏妈妈。”她奶声奶气地说着,三个人都笑了。
家门开了,左迟回来了。他看起来比印象里精壮不少,脸上虽有常年熬夜加班的疲态,身材却还在努力保持。
“爸爸!”小梦晴高兴地叫了一声,忙跑过去。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在门外就听见笑声了。”左迟说着将小梦晴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
“不是说加班吗?”
“你说梦来回国了,我就提前回来了,明天再去加班。”
“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