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的异种吼叫了两声，继续一瘸一拐的徘徊。

这应该是栋被异种侵占的居民楼，楼道内非常杂乱，甚至拥有家的气息，只是常年被黑暗压盖满是阴暗与潮湿，扑鼻的腥味像是整个人泡在了血缸里，让人止不住干呕。

蒲芸生捏紧鼻子，被迫晃了晃和步以泉紧紧牵在一起的手，那意思好像是在问：去哪儿。

步以泉没回应，他压下脚步，谨慎而又缓慢地拉着人向楼道深处走去，逼仄而又狭窄的楼梯口时不时传来水滴的声音，听的人呼吸都有些发颤。

以前，蒲芸生都是在小小的屏幕里看恐怖片，感觉到害怕了他就打开灯或者关上屏幕缓缓，从来没想过某天的自己还成了恐怖片的主角。

他刻意放缓呼吸，不自知地抓紧了攥着的手。

轻微的刺痛顺着神经爬上了步以泉的大脑，他侧过脸，看着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回应似的捏了捏，示意蒲芸生放松。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转过两个楼梯口后，都没有触发警报，但也终于到了抉择的地方。

眼前有三条路：向上楼梯平坦而又开阔，安静的地方布满梦一般的祥和：向下的路时不时传来令人牙酸发痒的抓挠，金属的碰撞声让人灵魂发颤；平行的路黑暗无比，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们，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蒲芸生抚摸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脏，拿肩膀碰了碰步以泉的，但意思很明显，让人快选。

步以泉微微侧头，蒲芸生愣了愣，而后很有灵性地微微踮脚，把耳朵凑了上去。

“地下通道有黄金鼠，它们对气味极度敏感，又喜群居，去地下通道之前需要用异种的血掩盖身上的鲜味儿。”步以泉压的极低的声音带着沙哑，非常不像他。

“黄金鼠？”蒲芸生咧嘴，他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红眼睛，突然神游一瞬：这个新世界的人还挺浪漫，给大老鼠取这么金贵的名字。

“粗略估计这层楼只有十几个异种，你来解决他们。”

步以泉扔下来的语言炸弹吓得蒲芸生汗毛乍起，“我？我不敢！”

“用你的特殊能力。”步以泉松开抓着的手，感觉到蒲芸生的手有想追上来的意思，直接避开，“脖子最脆弱。”

蒲芸生像个睁眼瞎，要不是步以泉说这层楼有异种，他都不知道，虚着眼睛在黑暗中巡视片刻，才终于看见墙根那处正围着吃东西的几个异种。

咀嚼的声音不知疲倦，异种更是贪得无厌。

蒲芸生颤颤巍巍抬起手对准那些异种，却迟迟不敢动，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关节也因为忍耐发出嘎吱嘎吱的微响，脊背更像是窜进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的呼吸急促，眼前晕眩，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脏在跳还是脚踩的地方在颤。

他是人，而他现在却要杀人。

凑在耳边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喃。

“蒲芸生，这是你现在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如果你没有能力自保，未来就是它们反过来杀你。”

“打身体没用，他们不知疼痛还会无限复活，哪怕只剩下躯体也不会死，异变的大脑控制它们的行为。胸腹那种相对柔软的地方只能暂缓行动，而脖子才能一击毙命。”

第一次听步以泉讲这么多话的蒲芸生打了个冷颤，他喉咙干得发紧发疼，重重地点了下头，而后又艰难地摇摇头。

“我会帮你。”步以泉说着，将藏在掌心的刀递给蒲芸生。

塞进手里的东西带着丝只属于步以泉的寒意，蒲芸生后知后觉，原来骨子里那股时不时冒出的凉意是从步以泉手上传递过来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见过的人很多但说过话的却寥寥无几，但还从来没看见过像步以泉这样的人。

步以泉这人看着很高冷傲气，但那种冷并不是冷冰冰的，他也会对朋友收起冷漠唇角带笑，明明是大队长也没有所谓的高高在上的长官架子。

嘴上说着不止一次要杀他送他去研究所，但哪怕他逃跑也没下死手下狠手，甚至刚刚还救了他，只是嘴上时不时提两句研究所的事。

甚至现在竟然要他学习杀人技术来保命，完全让人猜不透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人太奇怪了，像蒙着层白沙地的沙子，非常朦胧，看不清猜不透。

蒲芸生望着陷入黑暗中的虚影，眼里闪过浓浓的不解与复杂，好像步以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狡诈那么坏。

他试图握紧手里的刀，可不管他怎么冷静，掌心的藤蔓都像是受到了惊吓，窝在血脉里颤缩。

几次沉心几次喘息，依旧没办法对着那些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种下手。

等他终于缓过劲，感觉安抚好的藤蔓抓紧了刀，张开手心。

“咣——”

刀应声坠地。

黑暗中，无数双诡谲的眼睛好似点亮的烛火慢慢亮起，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像是地狱大门打开时的催命符，吸引着丧尸们激动而又兴奋的吼叫。

蒲芸生厉声惊叫，“步以泉！”

“冷静。”步以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