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格里斯是自己走路去医院的,她总觉得那个司机和车都很诡异。在走路的时候,她总是会感到头晕,就像是自己的视角突然被扯到了空中一样,来回变换,让人有强烈的失重感。
于是,她就在马路上晕倒了。醒来时,正躺在手术台上,几个医生围着她,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病人,您的低血糖犯了,现在正为您进行胰腺摘除手术。”
“什么?”罗德格里斯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并没有低血糖,而且也不会用去除胰腺来治疗。“卡塔琳娜?”她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伸手扯掉了她的口罩,那人就是卡塔琳娜,“你……”没等问出口,罗德格里斯便又昏了过去。
“哇哦,麻醉过量了。”意识完全消逝之前,她听见。
“哈——”罗德格里斯猛地醒过来,自己正身处病房中,旁边坐着卡塔琳娜,她正在削苹果。
“我都有点触景生情了。”卡塔琳娜把苹果给她,“你低血糖犯了,是好心人把你送来的。”
罗德格里斯掀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没有开刀的痕迹,但她并不觉得那是个梦。她双手捧起卡塔琳娜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她的鼻梁上有一点红痕,耳朵后面也有,是这些是戴过口罩的痕迹。卡塔琳娜是医生吗?
“你这么早来医院干什么?”罗德格里斯特地说了“这么早”来试探。
“我的手受伤了。”卡塔琳娜把右手摊开,有纱布包扎的痕迹。而且她并没有在意“这么早”那三个字。
罗德格里斯不准备问卡塔琳娜是怎么受伤的,因为她不觉得那伤口是真的。
“其实吧,我几乎没有痛觉。”卡塔琳娜说,“只是怕血流得到处都是。”
为什么要多说这一句?在罗德格里斯眼里,卡塔琳娜已经被划出去了。
“在我到医院之后你还没走?”罗德格里斯问。
“恰好遇见了,我就在这照顾你了。”卡塔琳娜说。
包扎个伤口要多久,罗德格里斯说:“现在我醒了,你要回去吗?或者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现在就走?”卡塔琳娜问,“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你现在很虚弱。”
“虚弱?”罗德格里斯说,“低血糖而已,吃点什么就行了。”说着她拿起了卡塔琳娜一直攥在手里的苹果,削皮的部分已经氧化变黄了。
卡塔琳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了吗?”罗德格里斯说,“我现在要回去了,你要离开医院吗?”
卡塔琳娜不说话,罗德格里斯没有再问,下床穿上外套就离开了。
罗德格里斯离开时,所有人都以一种诡异的目光注视着她,除了卡塔琳娜——卡塔琳娜早已在她起身后背过身去。
一离开医院,罗德格里斯就感到一阵胃绞痛,她差点忘了一开始在那里的恶心事。卡塔琳娜说有一些是幻觉,从哪里是?吐出来的那些肉块是吗?罗德格里斯嘴里泛出一些铁腥味,她皱了皱眉,忍不住啐了一口。
“姑娘,我看你最近厄运缠身,”罗德格里斯身旁的摊贩开口说话了,“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啊。”
罗德格里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本地人。”摊贩说。
“不不不,”罗德格里斯说,“这个国家怎么会允许宗教相关的东西出现。”
摊贩微微一笑,随后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入她的耳朵,罗德格里斯缓缓回过头去,只见一辆货车迎面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就像……
“你醒啦,”卡塔琳娜把脸凑过来,“你低血糖犯了,是好心人把你送过来的。”
罗德格里斯痛得不想说话,卡塔琳娜在骗她,医院也在骗她,所有的一切都在骗她。
“卡塔琳娜,”她说,“我好累。”
“那你休息吧,”卡塔琳娜轻轻拉了拉被子,“有些事,我得做,你也得做。”
“下班后你会去哪?”罗德格里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