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敖一刀劈翻一个刚探上墙头的敌兵,对娜茜扎垭吼道:“你和三哥在这里,千万小心,我去那边!”
娜茜扎垭抹了一把他脸上糊成一团的血和汗,便看着他冲向东墙。眼前的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了丈许宽的缺口,守军正用沙袋和尸体拼命堵截,但总有敌军不停切入。
“用火油!堵住!”她忙着发号施令,顾不上裘敖那边,混战中,却感觉一阵心悸。
她猛地抬头,看向裘敖那边,距离太远,厮杀声震耳欲聋,什么也看不清。刚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一个传令兵便连滚带爬地冲到娜茜扎垭面前,脸色煞白。
“大汗!裘敖……裘敖他……”
娜茜扎垭屏住呼吸,她甚至没听清后面的话,转身穿过混乱的战场,就朝东墙狂奔。
城墙有一段崩塌了大半,碎石和尸体堆积成小山。裘敖就靠在那堆废墟上,弯刀掉在身边,刀上已经崩出数道缺口,沾满凝固的黑色血污。
他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腹,皮肉翻卷,双腿扭曲着,膝盖处的骨头甚至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浸泡在血泊中。
受了这么重的伤,换做旁人早就已经咽了气,他却还活着。双目暗淡,死死盯着前方仍在攀爬的敌军。
“裘敖!”娜茜扎垭尖叫着扑到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却不知该碰哪里。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到处都是血。
裘敖缓缓转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却从中涌出更多血沫。
“吓到了?是他们的火药……”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没事……我还……没死……”
娜茜扎垭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张大嘴巴呼吸,喉咙却被堵住,连哭声都发不出。
“你不要再说话了……来人!快来人!”
她撕下自己的里衣,徒劳地想按住他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可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料。
“别……浪费……”裘敖艰难地抬手,想推开她的手,却没什么力气,“守城……要紧……我还能打……”
“闭嘴!”娜茜扎垭尖叫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你给我闭嘴!我是大汗,服从我的命令!”
裘敖努力扯起一抹笑容,手指动了动。
他想抹去娜茜扎垭的泪水,却根本抬不起手腕。
阿拉木带着医师匆匆赶到,看到裘敖的伤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医师手忙脚乱地止血包扎,但他的双腿已经寸寸断裂,让人无从下手。
娜茜扎垭抹了把泪,“抬他下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救治……必须保住他的命!”
阿拉木连声答应,红着眼眶和护卫们小心翼翼地抬起裘敖。
娜茜扎垭看着裘敖消失在自己目光尽头,努力忍住流泪,弯腰捡起地上裘敖的弯刀,面向再次涌来的敌军。
夕阳彻底沉没,夜幕降临,天地间最后的光线消失,圆月染上血色。
***
子时将至。
战争进行了整整四个时辰,敌军终于退回去休整。月光盟守军死伤过半,还能站着的也大多带伤,精疲力尽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娜茜扎垭背靠着冰冷的城砖,滑坐在地上。她浑身都在疼,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她看向城内的伤员区,那里烛光昏暗,隐隐传来哭声。
裘敖也在那里。
她派人去问过,医师说,他的双腿不可能恢复了,内脏也有损伤,能不能撑过今夜,全看天意。
天意?
娜茜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嘲讽的笑都挤不出来。
她抬头望向天空。
血月高悬,月光妖异,给满目疮痍的战场蒙上一层不祥的阴影。
月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