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三皇子的大军又近了十里。
娜茜扎垭站在城墙上望去,那片营帐连绵不尽,兵力充足,甚至还有战车。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最中央正是三皇子的蟒旗。
“看样子,他们没打算慢慢围困,是要一鼓作气地攻城。”裘敖站在她身侧,“昨日清点了我们的战备,最多能撑十日。”
十日。
“传我令,”娜茜扎垭的手指敲击着冰冷的城砖,“所有守军上城墙,按昨夜部署站位。弓弩手节省箭矢,听号令齐射。”
辰时三刻,一声低沉的号角响彻旷野,三皇子的骑兵首先冲锋,箭雨落在城墙上,钉在盾牌上,有守军中箭闷哼,被同伴迅速拖到后方。
裘敖举起右手,静静等待。
“裘敖,不反击吗?”阿拉木在裘敖身边狂吼。
裘敖没回话。
他紧盯着骑兵后方的步兵方阵,他们正扛着云梯,即将抵达城下。
“放!”
终于,他的手狠狠挥下。
城墙上的弓弩手同时松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出,扛梯的士兵成片倒下,但后方立刻有人赶到,抬起云梯继续冲锋。
午时,敌军暂时退去休整,裘敖终于允许自己坐下片刻。他在烽火台的墙壁上,闭上双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一块烤饼递到他面前。他睁开眼,看到娜茜扎垭蹲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袋水。
“吃吧。”她说。
裘敖接过,胡乱塞了一口,虽然味同嚼蜡,但他作为指挥,又不能倒下。
“阵亡三十七,重伤六十四,轻伤不计。箭矢还剩不到四成……他们攻得太猛,我们撑不住十天了。”裘敖咽下嘴里的饼,汇报着伤亡情况。
他见娜茜扎垭捂着肚子,便掰开半块饼,递进娜茜扎垭手里,娜茜扎垭心中计算着数字,沉默地咬了一口。
又是永远抓不住的时间。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裘敖,”她低声说,“若你是三皇子,看到城墙上的守军精神饱满、调度有序,军备似乎源源不绝……你会怎么想?”
裘敖愣了一下,眼中随即闪过一丝光亮:“我会怀疑……城内有大量储备,或者,有援军正在赶来。”
娜茜扎垭缓缓站起身,走到城墙边,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裘敖,去传令,将所有还能行动的守军分为三队。一队继续驻守城墙,但减少人员密度,制造人手不足的假象。二队三队退下城墙休息,但入夜后……”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我们要让三皇子,看到一场好戏。”
***
夜幕降临,珞目王城的城墙一片漆黑,连火把也没有点。
子时,城墙上突然火光大亮。成百上千支火把亮起,密密麻麻插满了城墙。火光中,人影来回摇晃,从城墙一段跑向另一段,口令声借着风隐隐传到敌营。
“东门箭矢补充完毕!”
“西门滚木已就位!”
“北门火油充足,随时可用!”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极远,李珹在帐中猛地睁开眼,他披衣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墙。
“怎么回事?”他的脸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深陷,瞳孔深处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灰色。
身旁的副将躬身:“禀殿下,城墙上守军似乎在频繁调动,还有物资补给……”
“怎么会,难道他们有援军?”李珹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探子回报,周边五十里内未见大规模部队调动。”副将观察着李珹的表情,谨慎地说,“但若是小股精锐夜间渗透入城……”
李珹沉默地盯着远处的城墙。火光中,那些奔跑的人影看起来确实不在少数,调度也井然有序,完全不像是白日里士气低迷的样子。
“沈莫枫呢?”他忽然问。
“沈院判在后方营帐……配药。”李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些日子沈莫枫给他用的药少了,他每天也能有一两个时辰恢复清醒。
他知道沈莫枫在配什么药,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傀儡了。
但他已经依靠沈莫枫走上以功夺位这条路,再也停不下来了。
“传令,暂缓明日强攻。增派探子,扩大搜索范围,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援军!”李珹烦躁地尖叫,声音变得尖锐,他自己听了都刺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