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盐,你们的战马十日必衰;无铁,破损的兵甲无处修补;无药,受伤的战士只能等死。将军不妨算算,你的骑兵能撑几时?”
兀哈台脸上的讥诮彻底消失,眼神飘忽,泄露出一丝慌乱。
他当然知道瓦木迪家在西域商路的影响力,但从未想过,这个刚死了家主的家族,居然这么快便有了这样一位强大的新主,竟敢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威胁查陵涅。
“你少虚张声势。”兀哈台咬牙切齿道,“瓦木迪虽然家大业大,但无法插手其他国家的商路!”
“确实不能。”娜茜扎垭坦然承认,淡淡一笑,“但我家若带头断绝贸易,旬玛、亚尼巴、亭侪等国商队必会跟随。因为他们比你更清楚,今日查陵涅能兵临旬玛,明日就能攻打他们的土地。”
兀哈台脸色铁青。他紧握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娜茜扎垭,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今日若真引发西域商路对查陵涅的全面封锁,就算他有赫赫战功,兀哈台也绝不会饶了他。
两人对峙许久,兀哈台终于挤出一句话:“你想怎样?”
“退兵。”娜茜扎垭言简意赅,“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公平交易?”兀哈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有五万铁骑,屠戮全城轻而易举,还需要和你谈公平?”
“那就试试。”娜茜扎垭毫不退让,“看是你的铁骑先踏平旬玛,还是你的兵先被饿死。”
“好,我给你这个面子,但我不是怕了你,是要请示我们的王!”兀哈台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但我把话撂在这,三日内,你必须亲至与我王当面谈判!若不到,或者再耍花样……届时踏平的可就不只是旬玛了!”
说完,他勒转马头,对身后副将吼道:“传令!后撤三十里扎营!”
骑兵退去,扬起一片尘土。娜茜扎垭静静地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查陵涅骑兵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握着缰绳的掌心已被冷汗浸透,后背衣衫紧贴皮肤,也是冰凉一片。
她表面上游刃有余,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她在背后思索了无数次。
城墙上传来欢呼,旬玛城门缓缓打开,娜茜扎垭回到城中,连人带马地被守军簇拥,人群中弥漫着一片劫后余生的狂喜。
阿依努尔狂奔到她身边,紧紧拥住她:“你真的做到了……娜茜,谢谢你……”
“还没完,兀哈台让我三日内和查陵涅王谈判。”娜茜扎垭轻拍她颤抖的后背,“他们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可能会布置陷阱。”
“但这三天,已经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
塔克钦沙漠边缘,胡杨林深处,裘敖回到自己的寨子,没有和族人们多寒暄,召集所有族人,直接站在训练场中央的高台上。
台下,站着五百余人,是寨子里所有还能拿起刀剑的族人。
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军队,当中有须发花白的老兵,有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有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还有几十个眼神狠厉的女子。
所有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破烂衣衫,手中的拿着五花八门的用具,但已经是他们最锋利的兵器。
“都看清楚这张脸。”裘敖指着自己脸上的疤,“十三年前,查陵涅人的马钩留下的,那一夜,他们杀了我们的王,烧了我们的城,把魑族的名字从西域地图上抹去。”
“这十三年来,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沙漠里,靠抢劫苟活。什么?因为我们在等一个能带着魑族重新站起来,让查陵涅血债血偿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机会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老祭司临终时留下的信,高高举起。
“相信大家都知道,老祭司蓝腾法已经逝去,但他用命换来的,不只是我的十年阳寿,还有他的一句嘱托,让我带着大家好好活!”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好好活。”裘敖重复这三个字,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地上,“不是像老鼠一样在沙子里刨食,不是给人当刀当狗,是挺直脊梁,拿回我们该有的尊严和土地!”
他猛地指向东方,那是查陵涅王帐的方向。
“明天,瓦木迪家的大汗,我的妻子,她会孤身走进狼窝去谈判。她为了什么?为了保住西域商路,为了让三十六国的百姓不被铁蹄践踏,这当中,也包括我们这些无国无家之人!”
“现在,我以魑族王子峦英古·裴索臻缇的名义问你们——”裘敖拔出弯刀,刀尖指天,“敢不敢跟我走这一趟?不是去送死,是去告诉查陵涅,告诉整个西域,魑族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