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离的近的族人将卷轴内容看得清清楚楚,娜茜扎垭那几个叔伯彼此交头接耳,质疑与惊呼混作一团。
土拉格站在娜茜扎垭身后,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这种漏洞百出的垃圾,也配说是我父亲的遗旨!”娜茜扎垭将假遗旨扔在地上,随后展开自己手中的卷轴,“诸位请看,这才是我父亲真正的遗旨,字迹,口吻,宝印无一不有!”
天命承运,瓦木迪氏第一百五十八代大汗,哈桑·瓦木迪遗命:
我执掌家业五十余载,勤勉经营,不辱先祖之命。今久病沉疴,特立此言,已定后事。
长子泰帕隆,入仕中原,不可擅离。次子土拉格,庶务不明,不堪大任。三子阿拉木忠勇可嘉,而非理政之才。
唯爱女娜茜扎垭·瓦木迪,天资聪颖,胸怀大志,精研商业兵法,更兼仁爱之心,可承大业。今传汗位于娜茜扎垭,继任瓦木迪家主,统摄商务,总理家事,延续家族荣光。
我言既定,阖族共尊,若有违逆,叛族论处!
众人一窝蜂凑上来,仔细查看。
卷轴上确实是哈桑的笔迹,也是他下令时惯用的口吻,落款处,印有一方朱红印章,正是大汗宝印无疑。
铁证如山。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这是父汗真正的意愿!父汗去世时只有你一人在场,并且书房中的宝印也不知所踪,说不定,就是你为了一己私利,强迫父汗写下的!”
土拉格额上的汗珠不停滴落,他故作强势地指着娜茜扎垭,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族亲们都知道,我父亲大病,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甚至已经离不开床榻,这份遗旨笔画略有抖动,正是病重之人的表现,而且我父亲三餐都由人在床上侍奉,背后正沾上了父亲的药渍,这些便是证明!”
娜茜扎垭指着卷轴上的痕迹,向众人证明。
“那也不对……不对!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当汗王!”土拉格依旧挣扎。
“这重要吗?我的遗旨,可是父亲亲笔所写。”娜茜扎垭讥诮地笑了两声,侧过头,低声道,“更何况,你拿不出比我这份,更真实的遗旨啊,哥哥。”
土拉格没想到,娜茜扎垭根本不屑与他争辩,而是轻飘飘地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来人,把他的王冠摘下来,他不配戴!”娜茜扎垭收起卷轴,下令道。
裘敖二话不说,拨开层层人群,大步登台,站在土拉格面前他身形高大,土拉格被他完全笼罩在黑影中。
“我看谁敢!”土拉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护住头顶。
裘敖嘴角轻扬,两手扣住王冠两侧,土拉格发疯般抓挠他的手臂,指甲在他的胳膊上留下数道血痕,他却连眉毛也没皱一下,像摘花一样摘走他头顶上的王冠,剔掉土拉格缠在上面的头发,恭敬地送到娜茜扎垭手中。
娜茜扎垭将王冠托在手心细细打量。
这是历代瓦木迪大汗传承的金冠,全由黄金铸成,其上还镶嵌了数颗宝石,中心的祖母绿宝石更是闪耀着华贵的光。
哈桑还在世时,她天天看着他戴着这顶金冠,只有休息时才肯摘下。
那时她只觉得这顶冠冕威严又华丽,如今真到了要戴上它的时刻,只觉得它太沉。
但它不仅是各种宝物铸成,还担负着瓦木迪家族的责任,还承载着整个西域的商业,也理应是这么沉。
她抚摸着王冠上的玉石,感受到上面还残留着土拉格的体温,恶心地皱了皱眉。
土拉格很少清洁自己,身上经常是油脂与皮屑混合,若不是这顶王冠是瓦木迪大汗代代相传之物,她是真不想这土拉格戴过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
娜茜扎垭不再犹豫,将王冠随手戴在自己头上,她高高仰起脖子,支撑着这份重量。
珞目族除了瓦木迪家,还有几个家族也有汗位,但珞目族一直是男子为尊,女子继任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虽然知道这是哈桑的意思,但厅内众人还是惊愕地看着娜茜扎垭。
她不仅是个女子,还那么年轻,甚至不到二十岁,即便年少时便以名扬西域,但还是让人不免怀疑她的能力。
娜茜扎垭走到宝座前,嫌弃地将将土拉格坐过的毛皮掀开,露出冰凉的玉。她正要坐下,裘敖却上前解开自己身上的大氅铺在王座之上,隔绝玉石的冰凉,这才请娜茜扎垭坐下。
娜茜扎垭撩起披风坐下,被裘敖的体温围绕,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现在西域战事吃紧,时间太急,父亲过世不久,而且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说,继任典礼不必再办。”
她微微倾身,盯着早已瘫软在地的土拉格。
“二哥,你伪造遗旨,意图篡位,禁足思过吧。”
土拉格再无之前威风的样子,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听见娜茜扎垭的命令,身体瑟缩一下。
大势已去,他再也登不上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