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意在一阵热意中醒来,眼前有些模糊,他抬起手覆在额头,感受不出来,但应该是烫的。
好像发烧了。
他按亮床头壁灯,缓了缓眼睛在黑暗中突然感受到光源的不适,家里什么都没有,他摸出手机打开APP线上买药。
拿了个枕头抱着勉强当做支撑,沈执意坐在床上,揉了揉额头。
这套房子一年前就装修好了,只是让人定期打扫,没有来住。没想到难得来一趟,竟然发烧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很烫,手也烫,他看了眼自己破了皮的手背,又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按了一下。
有些疼,且热。
身上也酸疼无力。
或许今天在上楼之前就应该买上消炎药,毕竟受了外伤,虽然不严重,但大概率也是会感染的,只是今天回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事,就忘了。
没有准备就会发生许多意外。倒也难得,沈执意轻扯唇角,他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
喉间干涩,升起一阵痒意,等待外卖药被送来的时间,沈执意感受着体力恢复一点,就起床去客厅喝水,尽可能多的喝水。
他在几年前也有过一次高烧,那次高烧他伤了肺,很长时间连呼吸都会痛。
坐在沙发上,压抑着喉间的咳嗽,大概是刚准备喝第三杯水的时候,外卖来了,他缓缓起身去开门拿药。
门一打开,听见一道女声有些急促地问:“没事吧?家里有人吗?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没事,谢谢。”沈执意接过药,额头有些突突地抽痛,他看了眼女骑手手上拿着的另一个袋子,应该是还要送下一单,便再次道了声谢,“谢谢关心,你去忙吧。”
半夜接药店单的骑手大多都会主动问一句,遇到情况严重的帮忙打个电话,但更多的也做不了。骑手见这个人看着还挺清醒的,便没再坚持,迅速转身按电梯去送别的单了。
下一单也是药,都不能耽误。
沈执意同时下单了退烧药和温度计,拿药回客厅的一会儿功夫就有些脱力。他在沙发前坐下,确认刻度后开始量体温。
39.2℃。先自己退烧,沈执意想。
他把药吃了,休息了一会儿,又去卫生间用打湿了一条毛巾。
很累。
高烧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对一切都开始模糊。
再次量过体温后,看着上升的温度,不行,有点严重。
客厅里的沈执意放下温度计,感受着愈发昏沉的大脑,他拿过手机调出拨号键。
他的眼皮很重,视线有些看不太清,但记得通话顶部最近联系人是某片区警方,他往下滑,要找陆既明医院的急救中心,找陆既明……也行。
他手动拨号,看到跳出的界面,手指点了上去。
凌晨四点一刻,酒醒后的易恩独自坐在大床中央,视线盯着手机屏幕,思绪神游。
身体清爽,头脑也没有宿醉后的混沌疼痛,他想起来今天记下了沈执意的号码。
沈执意……
沈执意的号码一直没变,可自己的早已经变了,他还没有给沈执意说自己的号码。
明天再说?这个点可能会打扰到沈执意。
可如果不是打电话过去的话,应该打扰不到执意休息吧?
易恩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没发什么内容,就只有他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居然就有了回应。
看着突然弹出来的通话界面,易恩险些以为是自己点错了,他确认了一下,是沈执意拨来的电话,不是自己不小心打过去的。
他心中忽地鼓动,诡异地紧张起来,按下接通。
“执意。”这么晚还没睡吗?难道是被自己发的信息吵醒的?易恩刚准备道歉,就听到听筒里传来有些粗重的呼吸。
“普利尔斯接线处吗,转接……我是沈执意,请派一辆救护车来x路x号……”
救护车?“执意!”易恩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记下沈执意语速缓慢清晰说出的地址,口中安抚到,“好,我马上就来接你去医院,先别挂断……”
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迅速穿了件外套,易恩一边拨号回去,一边打开套房卧室的门,对睡在另一个卧室听到他声音后跟着出来的弗劳尔说:“你跟我开车去这个地址——你喝酒了吗?把你的人叫醒来开车。”
易恩皱紧眉头,怨自己为什么要喝酒。
电话没接通,他继续打。
“没有喝。”弗劳尔没多废话,拿上车钥匙跟在易恩身后走出酒店房门。
为了时刻准备照顾易恩,弗劳尔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不清醒的状态,所以他基本上烟酒都不会沾,陪易恩喝酒的人一向是莫里森和格林那两个爱玩乐的家伙,相比之下,弗劳尔就显得十分无趣。
无趣也有无趣的好处。
两人直接出门进入专属电梯下楼。
前往沈执意说的那个地址的路上,易恩在拨号依旧没接通后,先查了沈执意开头说的那个医院。
按照他自己的处理方式自然是选择就近的医院,但沈执意会在意识不算很清醒的状态下选择特定的医院,应该是对其比较熟悉,因此易恩就没有再查找其他的医院。
“开快点。”设置好路线确保能快速到达,易恩看着这次接通后没有声音的电话,不由得催促。
幸运的是一路上没遇到几个红灯,小区安保也没有拦他们,大概是被提前告知过了,顺利到达后,易恩让弗劳尔在楼下等自己。
“我和你一起。”弗劳尔跟上,他已经知道了易恩来这里是要接人去医院,可能就是今天、不,昨天傍晚见到的那个男人,他没有心情去想什么吃醋或气愤,他只是不想易恩一个人费力费神。
那毕竟是个高挑精瘦的成年男人。
易恩没时间和弗劳尔废话,弗劳尔要跟就跟。
电梯直达目标楼层,房门没有关,易恩推门进去,就见沈执意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休闲衬衫靠在沙发里。
听见声音,那双漆黑的眼睛轻轻抬起,看过来。
“怎么……是你……”
“是我,我送你去医院,哪里不舒服,是发烧了吗?”易恩迅速走到沈执意身边,半蹲下,抬手就要去碰沈执意的额头,被挡了一下。
但沈执意现在压根就没什么力气,也挡不住,易恩随随便便就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覆上沈执意的额头。
“很烫,我的车就在楼下,能站起来吗?你的脸和手怎么了?”
这是与沈执意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易恩,干练而稳重,不再是那副喜欢撒娇,喜欢依赖自己的样子。
大概是烧糊涂了,怎么还有心情想这些。
沈执意摇了摇头,见易恩在抬手确认自己体温的同时已经看过他茶几上的退烧药和放在上面的温度计,他撑着沙发,忍着眩晕和疼痛站起来,“走、吧——”“执意!”
易恩迅速接住倒下的人,没多犹豫,另一只手穿过沈执意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去按电梯。”
他对想要走过来为他接过怀里人的弗劳尔命令道。
前往医院的路上,易恩抱着失去意识的沈执意坐在后排,沈执意的身体很烫,却又在不自觉地发抖。
单手解下自己的外套拢在沈执意身上,易恩低声唤:“执意,能听到我说话吗?”
高烧惊厥是很严重的,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沈执意只是乏力晕倒。
易恩一直在碰沈执意的额头,口鼻,听呼吸,没有其他反应,还好还好。
“没事,医院很快就到。”沈执意的额头实在烫,易恩在车里看了看,前面开车的弗劳尔突然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易恩没空去问弗劳尔怎么会准备水,他接过,拧开瓶盖小心地一点一点喂给沈执意。
喝不进去。
没事,凉水打湿脸颊也可以,能给皮肤进行物理降温就好。
可他也不能把水就往沈执意头上倒。
易恩冷静思考片刻,在车座靠门边的位置摸了摸,有!
文森特的匕首,那家伙会在每台车上都准备这么个小玩意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他身上也会有。
把这几个人带来真是带对了。易恩一只手揽着怀里的沈执意,掏出匕首后将它放在面前,叼住匕首的刀鞘将匕首抽出,随即利落地割下自己身上的真丝睡衣的一片布料后,他丢开匕首,将那块布料用矿泉水打湿后覆在沈执意额头上。
有东西给沈执意降温,易恩才终于有空去思考别的事。他看着沈执意嘴角处不甚明显的小破口,又轻轻地握住沈执意的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伤口。
他仔细看,手背关节处有擦伤,破了皮,应该只用清水洗过而没有擦药处理,看着像是和人起冲突导致的。
发生什么事了?
“墨菲和格林今晚回来过吗?”易恩问。
“昨天,25号晚上21:11分就已经回来了,但有没有再出去,我不知道,抱歉。”弗劳尔客观回答,又问,“需要我现在确认他们的行踪吗?”
“让他们明天中午在酒店等我,我有话要问他们。”易恩冷声道,说完,他没再开口,专心关注着沈执意的状况。
沈执意的身上一直很烫,但是车里空调也不能开太低,更不能让沈执意对着冷空调吹,易恩不敢乱来,生怕加剧了沈执意的病情。一路上打湿了好几次布料,水用完了之后易恩就把自己的手贴着车玻璃,手凉了他就小心地把掌心盖在沈执意额头,来来回回,直到到达医院。
“沈经理?”看来这家医院的人是真的认识沈执意,易恩刚抱着人进入急救室,值班的护士就惊讶地对着他怀里的人喊了一声。
“发烧,来之前量的体温是39.6℃,前后不过一小时,快看看。”易恩把沈执意放在病床上,看医护人员在处理,他主动道,“他手上有伤,身上不知道,不确定是不是伤口感染导致的高烧,检查仔细一点。”
“好的,这位先生你先冷静一下,在旁边休息一会儿,沈经理在我们医院有病例记档,我们会仔细检查的。”护士拿过医生开的化验单,直接在床边进行紧急采血。
“好,好。”易恩应了两声好,安静等待。
等护士把采的血送去化验回来,他又后知后觉问:“挂号缴费是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