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的锁国令不仅仅是政策上的锁国令，她还亲自动手，为稻妻添加了一道物理意义上的锁国令。

浓厚雷云笼罩着稻妻海域的外围，挡住了外来之人给稻妻带来变数的可能，也阻挡了稻妻想向外看的目光。

符离还记得在锁国令还没颁布前，若是一个好天气，站在影向山上，他能看见璃月连绵不绝的山峦。

而在群山背后，则是一座影影绰绰地上湖泊，湖泊终年不断地向外流动，形成看不到边界的巨大瀑布。湖泊内是和稻妻类似的群岛，群岛上有着各种人类建筑，沫芒宫、欧庇克莱歌剧院、梅洛彼得堡、科学院……

那就是枫丹。

不过如今，他已离开枫丹，如今站在影向山上，也看不见那座巨大湖泊的影子。

符离也不清楚他站在这里眺望是为何，可能是因为空和雷神对峙的时刻，分外像他曾经和雷神对峙的场景。

而那时萦绕着他，似乎是来自海洋的水汽，仿佛给他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总让他想起在枫丹时，他和那维莱特在湖边散步，风从湖上掠过，带来厚重水汽。

那是他虽然已经在枫丹待了好几百年，但对这样浓重的水汽还是很讨厌，于是和那维莱特抱怨了两句。

那维莱特当时的表情有些不解，表情像是玛丽说自己的孩子不喜欢吃饭一样，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过了一会儿符离感觉周围干燥多了。

而这次换那维莱特不舒服了。

虽然大审判官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符离还是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出他在忍耐。

那维莱特：“有点干了。”

符离：“我觉得还不错，须弥的沙漠比这还得干十倍。”

于是符离看到那维莱特蹙起的眉皱得更紧了，似乎想象了一个难以接受的画面。

符离知道那维莱特无水不欢。

所以在看到大审判官难得比较外露的不愉悦，他忍不住放声笑了一下，在那维莱特有点不高兴的小表情里，一脚踩进湖水里。

随后他捧起一汪湖水，泼向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没有闪避，湖水打湿了他的脸，还有他的衣裳。

从他惊讶的神色来看，他没想到符离会用水泼他。

符离笑眯眯对他说：“现在好点了吗？”

那维莱特：“……如果从感到干燥的角度来说，确实好多了。”

当然，如果说从大审判官应有的体面这个角度出发，那又不怎么好了。

不过符离不在乎，虽然在人类社会待了几百年，确实也被同化了不少，但实在不爽的时候，魔兽不羁的本能也会占据上风。

“你又不是人类吧。”符离说，“我只问你自己，现在感觉舒服了吗？”

那维莱特迟疑点头，湿漉漉的发梢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滴水。

“那不就得了。”

符离满意道。

他本性实在不是什么亲水的魔兽，刚刚踩进水里，除了因为那维莱特看上去好像要缺水了，也更是因为突发地想要恶作剧一下。

所以踢了两下水花后，他又从湖水中走了出来。

红色的火元素在他脚下汇聚，很快烤干了他身下的水珠。

那维莱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他：“你很讨厌水吗？”

符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一头火元素的魔兽，怎么可能喜欢待在水里。”

他看到那维莱特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一小会儿对他说：“……嗯。”

于是他想了想，继续对很明显是本体是水元素生命的那维莱特说道：“也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就算我是一头火元素的魔兽，也得喝水。”

“而且——”符离顿了一下，不久前的经历在他眼前闪过，“我们前不久去稻妻的事，你还记得吧。”

“当然。”那维莱特颔首。

枫丹使节团在稻妻遇到的事在他们回来后，都以文书的形式上报给了那维莱特，但本应该亲自对那维莱特述职的符离却让他的副官替代了这件事。

那维莱特在知道稻妻发生的事后，一直很想和符离谈谈，不过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此刻符离却主动讲起来了。

于是他也不纠结刚才讨论的内容了，全神贯注倾听符离的话。

符离：“雷电将军确实很强，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我当初在魔神战争时期碰到摩拉克斯一样……也包括，我后来碰到你的时候。”

这是自从符离和那维莱特关系缓和几百年以来，第一次和他聊起这件事。

那维莱特并不是会撤回自己裁决的人，但他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他对枫丹的掌控再强一点，是否能在走私案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制止了所有事情的发生。

符离此刻没有察觉到那维莱特的思绪，他望着天上升起的月亮，继续说道：“我在离岛和祂对峙，虽然那个时候我和祂周围的人很多，有人在叫我，有人在向祂行礼，但我知道……那个时候真正在场的只有我和祂。”

雷神为何向他发难，符离心里仍旧没有什么头绪，但这件事留给他很深的印象。

“当时的我想要逃走。”

符离的目光下落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回到了那一日。

“但我没有逃走。”

那维莱特安静地倾听着。

为什么呢？是因为他被人类世界同化了，责任感战胜了生的本能？

又或者因为他站在离岛时，来自大海的浓重水汽包裹着他，让他本应该被本能占据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应该是都有吧，我的本性在不断呼唤我逃走，但有它们拉扯，所以我才没有离开。”

“因此我跟你说虽然我不喜欢水，但也不至于讨厌。”

符离总结道，他说完这句话，才转身回去看那维莱特。

符离看见那维莱特站在月光下，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符离挑起眉，那维莱特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他对符离笑了一下，恢复了庄严的表情，向他郑重说道：“这件事我需要向你道歉，雷电将军找上你的原因，应该与我有关。”

符离：“？”

符离疑惑地嗅了嗅自己，难道因为自己和那维莱特待太久，身上沾了他的味道？——但没什么味啊，雷神的嗅觉比他还灵敏？

详细原因那维莱特最终还是没和他说明，但符离也没放在心上。

那维莱特继续对他说：“但我认为让你在雷电将军面前坚持下来的原因，应该并不仅仅只有这些。”

符离：“那是什么？”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大审判官停了下来，他摇摇头，望着远方的欧庇克莱歌剧院：“我也不太清楚……我似乎也在寻找。”

两个非人类在湖泊边讨论一会讨论不明白，最后选择回去枫丹廷。

那维莱特倒是莫名奇妙把他那湿漉漉的仪态维持到进城前，才除去了身上的水分，符离虽然有些奇怪，但全当他作为非人类的本性发作了，于是很自然地接受了。

思绪从那段记忆中回来，符离站在呼啸的山风里，天上的月亮升得更高了。

多年前和那维莱特的湖边闲聊，他虽记着，但也没多当回事，毕竟造成他困扰的雷神也仅仅只有他第一次去稻妻时对他特别关注，后续符离从未从祂身上感受到威胁。

而如今，空却再度让祂显露了那样的威胁。

这样的威胁并不是对着他的，可仍然让符离想起了他和雷神对峙的场景。

他感受到了如同在璃月那般，风雨欲来的气息，但稻妻接下来会怎样发展，符离却看不太出来，有太多东西藏在了水面之下。

他想起他为何和空一起旅行，钟离的建议仿佛仍在耳边。

符离收回目光，看向山下的人类城市。

在这场尚不知走向的变化中，他的问题，他的想法，会得到解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