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月亮将将升起，空和派蒙告辞了。

他们没有忘记托马和神里绫华的晚餐邀请，派蒙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抑制不住对奇怪形式晚餐的好奇心，拉着空努力地往稻妻城方向飞。

空他们走后，八重神子也离开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让我们辛苦了一天的退休人员好好休息一下吧。”

其他人都离开后，符离难得度过了来到稻妻后，一个没有什么事的夜晚。

前段时间他忙着和八重分析愚人众的情况，夜间休息的时候心里也想着这件事，如今八重神子的人情已经还完，似乎可以开始享受只有他一只狐的静谧夜晚。

符离闭着眼睛躺在巫女为他铺好的被褥上。

柔软的，散发着淡淡熏香的布料包裹着他。

空和派蒙跑去木漏茶室了，而有八重神子的嘱咐，不会有人闯进他的房间，符离索性解除了幻术。

红色的长发舒展开来，精致偏艳丽的五官从散落的发丝间露出来。

符离挑起一缕头发，随意地甩动了一下。

发丝流动间，闪过缕缕微光，如同璃月出产的，质量最为上乘的丝绸一般。

和人类相差无几的发丝在几个甩动间就发生了变化，长发缩短，光滑的质地变得更加柔软。

被褥间的人消失了。

堆在一起的布料抖了几下，从里面冒出来一只毛色鲜亮的大狐狸。

自从旅行以来，符离难得露出自己的真身。

他倒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在这所有事情都放在一边，无所事事的夜晚里，变回原型似乎更加符合他此时的心情。

夜晚的鸣神大社非常安静，前来参拜的稻妻民众早就离开了。符离只听到了神社内巫女走动和交谈间发出的细微声音，以及风吹过山峰，带来的呜呜声。

他隐约听到了八重神子好像在和巫女说些什么，但符离没兴趣去听，于是干脆把注意力从听觉上收回来。

他曾度过许多个如此安静的夜晚。

刚刚出生，尚且弱小时，他需要寻找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一边警惕着竖起耳朵，一边闭着眼睛渡过漫漫长夜；后来变得强大了，他只需要占领一个足够舒适的洞穴，就可以聆听着夜晚的虫鸣，安然独自入睡。

对于他这样的野兽而言，除非想要繁衍，不然无法接受卧榻之处有其他能够威胁他的存在。

然而后来他因为一串意外去了枫丹。

在成为那维莱特亲手关押的囚徒后，他不得不适应安眠时，一旁会有一个非常强大，能够威胁他性命的存在。

符离最开始和那维莱特在一起，连觉都睡不着。他尝试过逃走，但显然没办法从那维莱特身边逃开。

符离如今已经回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能在那维莱特身边安然入睡。

他只记得最开始，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睡觉，顶着强烈的睡意，也要时刻盯着那维莱。

那维莱特在他的注视里泰然自如。倒是过了一段时间，符离没撑住睡意，忍不住眯了几分钟眼睛，再睁眼就看到那维莱特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等他下意识龇牙时向后退了几步。

后来那维莱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很大的，足够放下符离的巨大垫子，塞给了他。

符离没弄明白那维莱特是要干什么，等到有一天他又眯了几分钟，醒来就被放到了垫子上。

那维莱特看到大狐狸从垫子上跳起来露出不解的神色，用魔神战争期间流行的语言——那时候符离还没学会现代提瓦特语——对他说：“这个垫子不舒服吗？”

符离警惕看他：“？”

那维莱特解释：“我注意到你有睡眠的需求，枫丹虽然会剥夺囚犯的自由权，但没有剥夺他们睡眠的权力。”

“我认为哪怕是囚犯也要保证基本的睡眠条件。这是我问过芙宁娜后，她给我推荐的，说这个很合适你。”

那维莱特用了很多符离不理解的词组，但最后他明白了，这是那维莱特给他找的睡觉的地方，就像他以前会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独属于自己的洞穴一样。

符离在那时还是没办法在那维莱特身边彻底入睡，但他能做到他刚出生时那样，一边警惕着，一边在自己洞穴里闭着眼睛度过漫漫长夜。

虽然后来，符离参与人类社会的活动多了以后，发现那维莱特塞给自己的垫子又名狗窝，于是把这东西一后腿踹进了贮藏室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离开枫丹，来到稻妻，躺在巫女给他准备的被褥里，符离倒是又想起了数百年前的故事。

那个垫子还放在那维莱特加的储藏室里吗？

哪怕魔兽的记忆力不错，但那维莱特家里不知不觉已经塞满了和他有关的东西，所以符离也记不太清那个垫子是否仍放在储藏室里。

按照人类普通日用品的质量来说，或许早就坏掉了吧。

符离这样推测着。

几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人类的社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而对于长生种而言，这样漫长的时光也不是小数字。

他的容貌仍旧和过去一样，但符离知道，自己已经和过去有很大的不一样了。

不然，为什么好不容易结束了枫丹的生活，回到了山野之间，他又仅仅只是碰到了两个外人，就回到了人类社会。

符离把这一切归咎于他干久了情报和外交官后留下来的本能，但明明作为野兽的本能也在时刻向他呼唤着穿梭与山岭间的自由。

符离如今还没有在心里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如果想要弄清楚他不明白的这些，其实眼下他有个很合适的咨询对象，一个也在人类社会混迹很久的八重神子。

可惜这次见面八重神子看起来心事重重，而且符离莫名不是很想去问她，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八重神子内心的思虑。

符离轻巧地走出房间，坐在屋檐下，眺望着稻妻城闪烁的灯光。

还有空和派蒙想要去面见的存在。

——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