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诺仪的早晨（芒果外壳版）

周诺仪是在一阵尖锐的腰疼中醒来的。

“唔……”他呻吟一声，感觉自己的“壳”又硬又沉，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硌着，尤其是后腰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酸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有点模糊，需要眯一下才能聚焦。哦，对了，许驿晟近视。

他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装修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冰冷。墙壁是灰白色，家具都是深色系，线条硬朗，没有多余的装饰。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冷冽香气，混杂着一点点旧书和……药膏的味道。

这是许驿晟的房间。

周诺仪眨眨眼，试图消化这个事实。他真的在许驿晟的身体里。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有点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触感不同，手指更长，骨节更分明，掌心有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和干活留下的。

他坐起来，动作因为腰疼而显得有些迟缓笨拙。低头看自己——穿着纯棉睡衣，布料质感很好，但样式简单到近乎单调。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比他自己那张脸要硬朗，鼻梁很高，左脸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指尖能感受到一点点微小的凸起。

他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忍不住缩了一下。许驿晟的脚也比他的大。

走到穿衣镜前，周诺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许驿晟”刚睡醒的样子。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毛。因为没戴眼镜，那双总是被镜片隔开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眼型偏长，内双，瞳孔颜色很深，此刻因为刚醒和迷茫，少了平时的冷冽，反而显出一种带着钝感的柔和。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抿着，嘴角自然下垂，天生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周诺仪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咧开嘴笑，眼睛弯起来。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但那种笑容出现在许驿晟的脸上，搭配着他冷淡的五官，显得……格外诡异。

“噗……”周诺仪自己先笑出声，声音是许驿晟的，偏低，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是他自己的，轻快明亮，“许驿晟，你这样子好好笑哦。”

他想起什么，凑近镜子，仔细看左脸那道疤。真的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探索这个房间。书桌收拾得一丝不苟，书本按大小和科目分类码放，笔全部插在笔筒里，朝向一致。桌角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旁边是眼镜盒。周诺仪打开眼镜盒，拿出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戴在自己脸上。

世界瞬间清晰。

他看着镜子里的“许驿晟”戴上眼镜，那股熟悉的、疏离的、学霸的气质瞬间回来了大半。他推了推眼镜，学着许驿晟平时看人时那种微微垂眼、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啧，像了像了。”他自言自语，又觉得这样挺好玩。

他拉开书桌抽屉。里面东西很少，一个旧相机，几本笔记本，一个铁盒。周诺仪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铁盒。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颗褪色的玻璃弹珠，一张边缘磨损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模糊的、温柔笑着的女人，几张叠起来的奖状，最下面压着一包没拆封的烟，和一个廉价打火机。

周诺仪盯着那包烟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他把烟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最后还是放回了原处，只是把打火机拿了出来，揣进了睡衣口袋。

“没收。”他小声说。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零食，只有书桌一角放着半袋苏打饼干。周诺仪撇撇嘴，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干巴巴的。

他打开衣柜。清一色的深色衣服，黑白灰蓝，款式简单。他挑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换上。穿衣时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比他自己那具要精瘦，肌肉线条更清晰。

换好衣服，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是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天气。楼下是安静的居民区街道，偶尔有行人路过。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像他的窗台，总是摆着点绿植或者小摆件。

周诺仪想起许驿晟那条米白色的围巾——他织的那条。他转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床尾的椅子上找到了，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围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许驿晟的气息，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一点点昨晚可能没散干净的烟草味。

周诺仪把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动作熟练地打了个结。柔软的羊毛贴着皮肤，很暖和。他低头闻了闻，然后笑了。

“好了，‘许驿晟’，该去上学了。”他对着空气说，语气轻快，“让我看看，当一天学霸是什么感觉。”

他背上许驿晟那个同样简洁的黑色书包，重量不轻，里面大概塞满了书和题集。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黑框眼镜，脖子上却围着一条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米白色围巾。

周诺仪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头。他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被镜片挡着的、此刻却闪着好奇和跃跃欲试光芒的眼睛。

“走吧。”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安静的楼道。许驿晟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近，需要坐公交。周诺仪凭着记忆和手机导航，顺利找到了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学着许驿晟的样子，靠在站牌上，低头看手机——实际上是偷偷观察周围。

早高峰的公交站人不少。有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在偷偷看他，小声议论着什么。周诺仪能猜到她们在说什么，毕竟许驿晟这张脸加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在附中还是挺有名的。

他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有点小得意。原来用许驿晟的壳子，是这种感觉啊。

车来了，他跟着人群上车。车厢里很挤，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旁边有个阿姨提着菜篮子，不小心蹭了他一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

周诺仪下意识地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没事”，但话到嘴边，想起自己现在是许驿晟，于是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平淡：“嗯。”

阿姨似乎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尴尬，也没再说话。

周诺仪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许驿晟式社交，好难。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周诺仪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却用着完全陌生的视角。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拥挤车厢里的不适——许驿晟似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肢体有些僵硬。腰部的酸痛在车辆颠簸时更加明显。他悄悄调整了一下站姿，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个从许驿晟抽屉里拿出来的打火机。

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握紧了打火机，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学校大门。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