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这么厉害,又伤得如此严重,他的手自然没什么力气。但江执没有挣脱,就这么任由他抓着,用另一只手为他擦拭。
他的唇在轻微地嚅喏着,似乎在说些什么,江执侧耳凑近了些。
“阿姐……不……不要……跑……”声音虚弱得很,忽大忽小,江执只听清了几个字。
“小谙。”江执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唤道,“小谙。”
“阿姐……”
“我在。”
“阿姐。”
“我在。”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没了动静,崔谙的神情已经变得安稳许多,也不再频繁冒汗。
房内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床边才传来一声轻轻的“抱歉”。
当初江执死里逃生,罪臣之后的身份不能暴露,因而连偶尔的出行都是带着面纱。她在晋王府中一心只想学本事,曾经的旧识早已都不再联系。
应家被下罪的时间极快,府中又被搜出所谓的铁证,江执便怀疑应当是有熟悉的人出卖了应家。所以即使崔霁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从没想过去寻求帮助,而那与她有些亲近的邻家弟弟崔谙,更被她遗忘在了脑后。
崔霁是个善良懦弱的人,他的弟弟却与他相反,这是江执看见崔谙的第一想法。即使后来他变得像普通少年郎一样阳光开朗、爱撒娇,也总是回想起初遇时他鹰狼般的眼神。
她总在想,他表现得这样乖顺听话,可背地里是否正在悄悄打磨爪牙,等到羽翼丰满的一天,再亮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她本是不信他的,但是重逢后“亮出本来面目”的崔谙,却并不令她讨厌,反而让她有了想要相信的冲动。
江执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觉时做了许多的梦,醒来却都不记得了,只有脑袋昏昏沉沉的。
晨色微熹,天色还没完全大亮。
江执下意识伸手去摸崔谙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她准备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还被握着,缓缓抽了出来。
江疏言还在睡着,江执轻手轻脚地洗漱一番,方才把她叫醒。
“崔谙怎么样了?”江疏言理了理睡乱的发髻,抚平衣裳,也开始洗漱。
“退烧了,应该是熬过去了。”
“那就好,不枉你辛苦照顾了他一整夜。”
二人洗漱完,都下了楼,江执特地去灶上吩咐准备些清淡的吃食。
成珏和明瑾也已起了,正在用早膳。
“王爷,小郡王。”江疏言跟着江执行了礼,便坐了下来。
“崔谙如何了?”成珏问道。
“回王爷,他夜里发了热,不过早上终是退了,想来应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我就说那小子祸害遗千年,没那么容易死。”明瑾吃相优雅,但嘴上仍是不饶人。
“我看你神色疲惫,昨晚肯定没怎么睡。既然他暂时无碍了,你一会便去好好歇息。”成珏夹了菜到江执的碗里,语气带着些强硬。
江执不好再拒绝,只得应声。
桌上饭菜很快便用完,成珏和明瑾起身,准备去城外山上的那座房子里查看一番,再去审钱宝泉。
江执让江疏言去单独的房间休息,自己去崔谙房间的小榻上休憩一番。
江疏言拗不过她,昨晚也确实没睡好,便去回房睡回笼觉。
江执上了小榻,却又发现在这个视角,自己完全看不见崔谙的身影。想着他伤重身边还是需要人照看,便选择坐在床榻边,倚着床闭目养神。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间,江执感觉脸上有些瘙痒。
她本能的伸手去抓,却触碰到一片温热。
缓缓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你醒了。”江执先是一懵,然后语气带了些惊喜。
“昨晚……是你在照顾我?”崔谙的声音沙哑。
“是,我这便去叫大夫。”江执站起身,想要出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他的手,便立马松开。
崔谙却反手一扣,拢住了她的手腕,江执不敢用力,只能由得他。
“怎么了?”
“我昨晚梦里,似乎听见有人唤我‘小谙’。”
江执抿了下唇,嘴角有一丝不明显的微笑。
“你昨晚可有对我说什么?”崔谙又问。
江执将他的手轻轻推开,转过了身:“等你好了,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