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手中可有证据?”崔谙问道。
成珏闻言,也偏首看江执,眼带询问。
“她知道了钱宝泉这么多丑事,却还留在钱家没动作,就是因为她还没有拿到证据。不过——”江执微微提起一抹笑容,眼神清亮,“她知道证据在哪儿。”
成珏轻轻挑眉,手点了两下椅子的把手,侧头问道:“那崔大人呢?你昨日带回了一些人,不知可有审出些有用的信息?”
崔谙摩挲了几下衣角,颔首道:“我着人去查了带回的几具尸首的身份,皆是郴州普通人家,但奇怪的是,他们家人都说他们是外出打工,无一例外,非常地统一。”他歪过头看向江执,眉尾上扬,“而那些活捉回来的人,训练有素,无一人肯开口。但那些尸体,倒叫我看出了些端倪,恰好能与江尚宫的话对上。”
江执捏了捏拇指,他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倒是和昨晚给她揉脚时判若两人,但眼神却一直黏在她身上,让人怪不自在的。
成珏起了好奇,悦声道:“锦衣卫的本事果然非同一般,不过一夜,便查出了东西。说说看。”
“那些死去的人上身赤裸,许多鞭痕和烫伤,手心虎口处皆有磨损,且沾染了铁锈和银粉。应当是长期身处高温环境,且短期内频繁手握铁器劳作。而那座房子无论是材质还是外部构造,都与寻常房屋不同,还会长时间排烟,非常符合锻造房的特征。因而可以推断,那座房子里的人,很可能是在……”
“重、铸、官、银。”江执接话。
成珏嘴角噙着的笑容逐渐变淡,眉宇间有些凝重:“若真如你们所说,那钱宝泉犯的便是诛九族的大罪,这朝廷里也出了可怕的蛀虫。”
崔谙此时站起身来,向成珏施了一礼,道:“此次前来郴州查案,下官身边仅有十数位锦衣卫可以调动,且那山上的人十分难缠,轻易不能进去。所以还望晋王殿下能够出手,为郴州百姓讨回公道,为朝廷清理蛀虫。”
成珏抬手,让崔谙坐下:“这是自然,不谈我是宣朝百姓供养的王爷,便是作为赈灾的钦差,我也有责任为民除害、铲除奸佞。一会我便写信给皇兄,求一道搜查圣旨,届时我也会加派人手给你。”
“多谢王爷。”
江执也起身,与崔谙并肩而立。
“那我到时也去那钱家走一遭,寻到证据。”
成珏摇头:“不可,太过凶险,我会派其他人去找。”
江执也不急,淡淡道:“那钱家少夫人可与我里应外合,况且我去过知府,旁人总及不上我熟悉。”
成珏还要再拒绝,崔谙抢先开了口。
“王爷,江尚宫聪慧机敏,有武艺傍身。又与钱少夫人相熟,可以名正言顺进入钱家,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况且……”他抬眸看着成珏,语气平稳,“她身上有下官给的信号弹,晋王殿下可以派人在府外守着,若是她有危险拉下环扣,便让人闯进去。”
江执弯了唇,走近一步:“王爷,信我。”
成珏看着她坚定的神色,与从前的面容渐渐重叠。当初她要进宫时,也是这样婉然立在他的面前,笑着对他说,“阿珏,信我。”
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再说出否定的话,成珏轻轻点了下头。
“那等接到圣旨,你们便行动,我会派人接应。”
此事就这么确定下来,崔谙和江执一同告辞,走出了客栈。
外面的雪下得愈发大了,无法乘马车,只能步行回去。
好在来时带了一把伞,江执等着春晓撑开伞,却无意间瞥见一旁的崔谙,正站在屋檐下静静观雪。
“崔大人,可是没有带伞?”江执温声问道。
“是,我来时并未下雪,便没有带伞,如今只能等着雪停了再走回去。”
江执走到了春晓伞下,点头与崔谙道:“那我便先走一步。”
见此,崔谙没有多言,倒是一旁的齐白急急道:“可是大人,您今日还有紧急公务没有处理完。若是要等这雪停,怕是要耽搁上不少时辰。这误了事,皇上肯定会怪罪啊!”
江执顿了顿脚步,回头看来。
崔谙清叱一声:“怪罪也是有我来担着,躲不过是挨顿鞭子,休养几日。”
说着,眼神飘来了江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