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香炉内袅袅生烟,紫檀木屏风后坐着两道纤瘦的身影。
“姑娘今日来寻我,定不是晋王指派吧。”热茶倾倒入杯盏,清新的茶香弥漫开来。
江执今天穿着一身翠绿色袄子,清新雅致,仔细一看便知算是上乘的料子。
“不瞒夫人,我并非晋王殿下的侍女。”
钱夫人莞尔一笑,放下茶盏:“这是自然,寻常侍女可不敢去听我父亲的墙角。”说着,又抬起头看向江执,“也不会有你这周身的气质和胆色。”
江执也看着她,严重多了些看不清明的情绪,柔声道:“我的真实身份,是宫中女官,名唤江执。”
“哦?宫中的女官大人,不知怎会跑到这郴州来。”钱夫人眸色流转,浅笑道,“难道现在女官也管赈灾了?”
“我来此不是为赈灾,实为回乡祭拜父母,但是发现郴州城中不太寻常,遂想一探究竟。”江执侧头紧紧盯着她,“先父乃前任郴州知府江衡,所以我……”
“咣当——”杯盏碎落在地,茶流淌一地,灵动了外面的人。
“夫人,可是发生了何事?”门外的侍女提声问道。
钱夫人好似晃神,浑然失了魂魄,乍听这一声才堪堪回神。
“无碍,不用进来。”
江执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微微倾身。
“夫人为何如此慌张,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抑或是——认识家父?”
钱夫人低眉避过了视线,回道:“我自小在郴州长大,自是听说过令尊,只是没想到你是他的女儿,有些意外罢了。”
江执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纠缠,而是开口问道:“我此次来,一为答谢夫人上次的救助之恩。二嘛……是想问夫人可否考虑与我们合作,调查这知府,乃至整个郴州背后的秘密?”
“我可是知府的人,上次救你是出于好心,这次你来找我谈合作,怎知我不会出卖了你?”钱夫人恢复了原本的淡定自若,眸子笑盈盈地凝视着江执。
江执为她重新斟上了茶,轻声道:“夫人上次救我,又告诉我这知府不简单,想必你知道了不少事情,而且——十分不赞同。”
钱夫人抿了口茶,没有说话。
“听闻钱夫人是在三年前救了简家大公子,所以才被收为义女。虽为义女,却与大公子兄妹情深,按理说应该挑个家世样貌都上等的青年才俊为婿才是,却突然于半年前嫁给这钱知府的儿子。据我观察,你应当并非对钱源情根深种,也不可能为钱财利益,那么钱夫人你嫁进来……到底图什么呢?”
话落,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江小姐,你觉得我图什么呢?”钱夫人抬眉淡淡道。
“无论夫人图什么,总归是在这知府里头。只要夫人能答应帮我们,那么我一定也会尽全力,帮夫人达成所愿。”
江执话说得诚恳,有分寸不逾矩,又不卑不亢,换做普通人,定会思虑一二。
“江小姐如此想我答应合作,却一点诚意都没有啊。”钱夫人嗤笑一声,蓦然神色冷了下来。
江执微微一愣。
“想要我帮你,却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告知,可不是没有诚意吗?”钱夫人站了起来,高声唤道:“青红,送客。”
“等等。”江执阻拦出声,走到她眼前与她对视,“钱夫人为何说我隐瞒了身份?”
脚步一点点逼近,江执清冷的面容此刻显得神情有些奇怪。
“方才提到先父时,钱夫人便突然失态,此刻又断定我隐瞒了身份,还说我很像一位故人。莫非,那位故人就是我此刻的身份——前任知府江衡之女?”
钱夫人望着江执那双清润的眼眸,心中感到格外熟悉。
“那你呢,为何要冒充江衡之女,甚至易容成她的样貌,还要来郴州祭拜她的父母?”
“因为她曾答应过我,要一同围炉煮雪、清谈畅咏,要走遍山川、体验百态,要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但是却在三年前食言了,我要寻到她,问问她是否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眼前的女人长久地伫立,凝望的眼眸却渐渐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阿青……你还活着。”她颤抖的声线彻底让江执心中的弦绷断。
“你是疏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