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果你方便的话,派几个人帮我在城里打听打听。”
“这事倒也不难,不过……”
江执直接道:“我这儿还有幅张柏的《春山居图》。”
虽说他们两个都为成珏做事,但也没有关系好到不计利害互帮互助的地步。明瑾这人喜好田园名画,对张柏犹是推崇,江执之前拍卖下了两幅张柏的真迹,也是为了关键时刻能做他的功课。而成珏如今需要忙郴州的事,她也没必要特地跑过去打扰他。
明瑾立马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笑道:“虽然茶的品质一般,但是不能浪费春晓姑娘的煮茶手艺。自然,我也不会浪费你的一番心意,若此人就在郴州,我三日内必定给你找到。”
言罢,起身告辞。
明瑾虽然看着不甚稳重,但做事很靠谱,既然做出了承诺,那必定会全力去找。江执得了保证便放下心来,送他出了门。
回屋又喊来春晓收拾了茶盏,自己去房中把今日买的祭拜用的几叠锡箔拿了出来,捧到院子里。又拖出一把小凳,坐下来开始折纸。
春晓出来看见江执在折锡箔,忙跑过来。
“姑娘,要不全都给我来折吧。”
江执摇了摇头,轻声道:“自己折才有诚意,这种事不能假手他人。”
其实从前江执并不会折锡箔,这还是成珏教给她的。
当年她进入晋王府后,就给父亲和母亲立了无名的衣冠冢。第一年中元节的时候,她悄悄在后院烧了黄纸,被成珏发现了。
外人在王府烧纸是大不敬,也是不详之事,江执以为会被训斥。谁知成珏从身后拿出了一包银色的纸,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蹲下,就开始折纸。
他说,多烧一些银元宝给父母,才能让他们在地下有足够的银子花。也能让他们放心,知道女儿在人间过得不错。
泪眼朦胧中,江执隐约看见他的侧脸被月色镀上一层银光,像一块温和的玉,仿佛能抚平她心中所有的褶皱。
成珏不再出声,只是折着锡箔陪着她。直到看见她的手指取过一片银纸,开始学着他的样子折叠,才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明日江执要去祭拜的虽不是她亲身父母,但是她借用江疏言的身份,又与江疏言曾经交好,自然是该诚心诚意,替江疏言尽一份孝心。
春晓也搬了把短凳过来,帮着江执一起折。
二人从天亮忙活到天黑,折了满满一大袋。晚上又把祭拜用的其他东西全都收拾好,便早早入睡了。
翌日,天色微熹。
江家二老的墓立在在城外的郊区,虽如今郴州只进不出,但皇帝知晓此事后,提前给了她特赦令牌。
拿着令牌,一路顺利出了城,到了一座矮山脚下。这里不能再坐马车,三人便下了车。
崔谙提着两袋东西跟在后面,春晓想去接过来,被拒绝了,只得默默跟着。
走了半柱香,江执便找到了江父江母的墓碑,却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江疏言写给应怜青的最后一封信里说,她将她的母亲和父亲葬在了一起,只是没有钱请人刻石碑,便选了块结实的木料,自己亲手刻了字。她说,等她之后赚到了钱,就给他们换石碑,这样便不怕风吹雨打,侵蚀掉上面的字。
江执眼前的正是一块石碑。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墓碑的前面摆放了几盘糕点,还有一些水果。看起来还很新鲜完整,很显然是前不久被放在这的。
江执后来去了解过,自江疏言的父亲去世后,那些江家的亲戚全都不愿再与她们家往来,她在母亲病重时去求助,还被轰出了门。如此做派,那些亲戚根本不可能会来祭拜。
那么除了她,这世间还会有谁会来?
看着那光滑的石碑,江执咬住牙齿,猛然攥紧了手指。
崔谙把东西放在墓碑旁,转身看向了江执,却注意到她异样的神情。
“是有什么不对吗?”
江执听见崔谙的声音,强迫自己按耐住情绪,深吸一口气道:“没有,是我好久没来祭拜父亲母亲,一时有些难受。”
江执走过来蹲下,从包袱里取出祭品。。
“看样子在你之前还有人来祭拜过二老。”崔谙走到她身边,帮她一一摆放。
江执动作滞了一瞬,看了眼崔谙,发现他神色如常,又继续拿东西。
“嗯,可能是江家的一些亲戚来过,我有告诉过他们坟的位置。”
崔谙没再说话,二人沉默地摆放完祭品,接过春晓手中的打火石,开始点火。
一大堆银色的纸元宝被火迅速吞噬,转瞬间只余一小捧灰烬,昭示着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