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些水汽,落在人的发丝上有些湿漉漉的。
昨日约的车夫已经早早到了客栈门口,春晓正和他低声交谈。
江执从客栈里出来,轻步走向马车。
春晓瞥见了,忙取下蹬几,就要扶江执上车。
却在这时,一只手臂横插进来。
转头看去,春晓诧异地轻呼:“崔大人?”
昨日看他还是一副虚弱的模样,怎么今日就能下床了,难道是来给她们送行的?
江执听见春晓的呼声顿了一下,随后将手轻轻搭在崔谙的手臂上。
“春晓,他是我新招的护卫,会跟我们一起去郴州。”
“护……护卫?”春晓被这话一下砸懵了。
昨天不还说要让崔大人留在这里养伤,怎么现在又要带着一起上路了。
而且,让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给她们做护卫……
春晓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你叫春晓?以后我就是你们花钱雇来的护卫,可以叫我应安。”
崔谙穿着昨日春晓买来的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发带束起,脸上还带着些病气。若不是神情冷冷的,眼里带着些锐利的锋芒,乍看起来就像是身体不好的文弱书生。
春晓知道,崔谙说这话并不是因为和善,而是在告诫她,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是,崔……应安大人。”
一道眼风落在身上,春晓立马反应过来:“不不,应安!”
崔谙没再多说什么,提步上了马车。
江执已经在马车里的靠塌上坐着,看见他躬身进来,淡淡道:
“应安护卫,以你的身份,应该和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崔谙眼睛一垂,曲起手放在腹部,轻声道:
“我这伤若是一直吹风,怕是会加重,到时候耽误你们的行程就不好了。”
江执看他的模样,浅浅勾了下嘴角。
她收回昨日的话,他还是和从前有些像的。
春晓坐进来,看见崔谙和她面对面坐着,手脚都有些僵硬,更是没了之前的叽叽喳喳。
江执拿了书在读,崔谙也不是话多的人,马车里陷入了静谧。
接下来的几日,为了尽快赶路,他们没有选择进城,而是在附近的人家借宿。
在距离到达郴州还剩下一日的路程时,因着多出来一人,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江执便让车夫驶进前面的蓉城,打算在那里歇一晚,顺便买点吃食衣物。
之前在别人家里借住,由于条件的限制,江执已经两日没有好好地沐浴过了。虽然冬天不怎么出汗,但整日在外颠簸,身上难免会有些灰尘。所以一到客栈,江执便让店家准备了热水要沐浴。
浴桶里雾气腾腾,江执泡在热水里,闭目谓叹。玫瑰花瓣散落在水面,清新的香气钻入鼻尖,几天的疲劳都被缓解了。
就在快要睡着时,江执突然睁开了眼睛,急促地喘息。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紧绷感,四肢正在失温。温热的水包裹着洁白的肌肤,却驱散不掉涌出的寒意。
到时候了。
江执克制着异样,站起身擦干了水。穿好衣物后,走到床前打开包袱,取出一个木匣子。
推开盖子,里面有几粒褐色的药丸,是明谨临走前给她的易容丸。
易容丸相对易容术来说更加方便,不容易有破绽,十日一粒的服用频率也不算高。
只是当易容丸失效的时候,她不仅脸会变回原样,身体也会如坠冰窖。外物难以缓解,唯一的办法就是服下新的药丸。
她曾经试过提前服用,代价是被体内汹涌的寒气冲撞,生生挨了一夜。
这就意味着,从她吃下第一颗易容丸起,就没了回头路。
若是想要恢复自己的脸,停用药丸,寒症会先要了她的命。
江执如从前一样,拿出一颗服下。
起效需要半个时辰,她的身体仍然止不住轻抖着。
她扶着床躺下,盖上被褥,准备缓一会,却听见有人敲门。
“姑娘洗好了吗?若是好了,奴婢进来收拾下。”
江执感觉口中像含着冰,喉咙无法挤出声音。
春晓久久没听见回应,有些奇怪。
莫不是在水里睡着了?这个天水凉得快,若是泡太久容易感染风寒,还是要把姑娘给叫醒。
这般想着,轻轻推开了门。
“姑娘,奴婢进来了。”
春晓绕到了屏风后面,却发现浴桶里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转头出来,看见江执躺在床上,这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睡着了。
春晓蹑步走近,给江执把被子掖了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