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正认真听着万灵韵和她说着近日来发生的趣事,时不时插上两句。
敲门声传来,二人止住了话头。
“进。”
门打开,颀长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就是……”万灵韵看向江执。
江执颔首,站了起来。
“倒确实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万灵韵轻声嘀咕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谈。”
等万灵韵离开,崔谙才迈步进来,关上了门。
这是重逢后江执第一次见他穿常服。平时朱红色的飞鱼服衬得他还有些少年气,这玄色的长袍倒是把人压住了,显得人沉闷阴郁许多。
“坐吧。”江执为他倒上刚煮好的茶,“这是黄山产的云雾茶,味道不错,你尝尝。”
崔谙看她素手端着瓷白的茶盏,像要融为一色,抬手接过时,似乎触到了冰冷的玉雕。
“还不错。”崔谙一口将茶闷掉,硬邦邦道。
江执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这次叫你来,是想请崔大人帮我一个忙的。”
崔谙抬起头,眸色如渊。
“当然作为交换,我会帮崔大人做一件事。比如,帮你在皇宫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江执和他对视,神色诚恳。
崔谙率先移开了视线,摩挲手中的茶盏。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要……我要你帮我在锦衣卫查一起卷宗。”
崔谙拿着茶盖的手一松。
“查卷宗?你可知锦衣卫的卷宗是机密,除了内部高层,任何人都不得接触。”
江执低眉,语气平稳:“我当然知道。所以作为回报,我会帮崔大人找到想要的东西,并帮你保守秘密。这件事,也很冒险不是吗?”
“你是在威胁我?”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并非威胁大人,毕竟我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如今距离你夜探坤宁宫也没有过去多少时日,肩上的伤口应当没有完全愈合吧?”江执取了些茶叶,放入壶中,重新煮茶。
“我是诚心想与大人合作。你作为指挥使,查一起卷宗不让人发现,想必应该不难。而且你放心,我只是查看,对外绝对守口如瓶。”
崔谙一时没有说话,待江执为他重新斟满茶,方才开口。
“你想查什么案子的卷宗?”
江执放下茶壶,正色道:“三年前,户部尚书应鹤行的通敌叛国案。”
崔谙倏然手一抖,滚烫的茶洒了出来,淋在手背上,立马泛起了红。
“应家?你为何要查应家的案子?你和应家是什么关系?”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江执。
江执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崔谙,没有看他。
那日崔谙在马车上说出了“应怜青”这个名字来试探她,说明他已经起了疑心。
然而,应怜青早就应该死在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里,她现在的身份是宫中女官江执,她的真实身份越少人知道,她才越安全。即使崔谙曾经与她相识,但人心难测,三年过去他也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
事关重大,江执不得不慎重考虑。因此在来之前,她已想好了说辞,可以试探他的态度。
“因为我在三年前受过应家的恩惠。”江执声线轻柔,“当时我的父亲已离世,家道中落,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我曾上过几年私塾,为了补贴家用,就在街上卖些字画。后来被当地的富家子弟骚扰,是去郴州游玩,正好路过的应先生和应小姐帮了我。”
“应先生为人正直,乐善好施,因此三年前传出他通敌叛国的消息,我是完全不相信的。可惜当时人微言轻,无法帮到他什么。如今有这个机会,我想做些什么,报答当初的恩情。”
江执说得情真意切,一贯冷淡的眸子也带了些动容。
崔谙望着她,听她讲述曾经的故事,嘴角轻轻牵起一丝弧度,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所以,你觉得应家是冤枉的,为了报恩,想查当年的案子帮应家翻案?”
“我一届宫中女官,无权无势,哪有能力替人翻案。我只是想知道当年案子的真相,若应大人真做了那等通敌叛国之事,我也算是让自己死心。”
崔谙压低了眉眼,语气清淡:“那应大人若是冤枉的呢?”
江执一顿,沉默了一会,启唇道:“若是冤枉的,那……”
话还没说完,外间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打断了江执的话。
如此吵闹,怕是这话暂时聊不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了身,推开了门向外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