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眉目清朗,眼神清润,但许是长久接触刑狱案件,自有一股端严沉稳,不怒自威之态。
“江尚宫,此次唤你过来,是因为昨日宫宴上的刺客。锦衣卫在搜查的时候,在刺客的身上发现了尚宫局的通行铜牌,便是想问问你,这铜牌有多少枚,分发给了哪些人。”
说罢,谢瑜让人把令牌递给江执。
江执这才注意到一旁立着的人。
一身朱红色飞鱼服,斜眉入鬓,眸色如渊,不是崔谙又是谁?
其实谢瑜也有些稀奇,不过是搜出了一面铜牌,差使底下的人过来一趟大理寺即可。这崔谙竟然亲自跑过来了,也不知是为了哪般。
江执接过铜牌看了一眼,道:“回谢大人,这铜牌确实是由我签发的,主要是用于宫宴上特定区域的通行。共签发了十八枚,皆有记录。每一枚发给何人、何时交回,在尚仪局的登记册一查便知。”
“既是如此,易星,你去尚仪局一趟,将登记册取回来。”谢瑜对着方才领江执过来的小侍卫温声吩咐道。
易星领命离去。
“江尚宫,你是负责协助皇后准备除夕宴的人,在这个过程中,是否有发生过不同寻常之事,或遇见过古怪的人?”谢瑜发问。
江执闻言轻轻摩挲食指,思索半晌,方才开口:“确实是有一处不同寻常。”抬眸看向谢瑜,“尚仪局的司宾,在和我确定宫宴流程时,曾和我提出过,要献舞的舞姬向皇上敬酒。但是我考虑到宴会秩序,又担心延误时间,影响接下来的流程,所以拒绝了。”
说完收回目光时瞥了一眼崔谙,江执有些诧异。只见他不知为何,怔怔发愣,眼底微红,像是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
谢瑜颔首:“那群舞姬基本都是刺客伪装,让舞姬上前敬酒,怕是更好接近皇上。如此想来,确实有些可疑。”
不过多时,易星带着尚仪局的登记簿册回来了。谢瑜接过簿子,细细翻页查看。
“果然。铜牌少了一枚,正是那司宾没有归还,记载说是不小心遗失了。”谢瑜抬头看过来,“江尚宫,你可以先回宫了。剩下的事情我这里会处理,若是有需要会再让人去叫你。”
江执言是,准备离开,一旁的崔谙突然站了出来。
“我正好替谢大人去宫里押人,顺路送江尚宫一程吧。”
谢瑜见他刚才一直不说话,正纳闷,难道他特地跑来大理寺难道只是看他审案子。如今江执要走,他也找借口跟上去,便知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不差人去办事,但既然崔谙开口了,也不好驳他面子。
“如此便劳烦崔大人帮我把尚仪局的司宾押来,顺路也把江尚宫安全送到宫中。”
江执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向谢瑜行礼,转身跟在崔谙后面离开了。
待到门口,前面高大的人影突然停下,江执立马顿步,才没有撞上去。
崔谙转过身来,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江执。
江执有些莫名地微微歪头,也回望着他。
以前还没发现,崔谙的眸色很深,眼皮很薄,凑近可以看见白皙皮肤下细小的、青紫交错的血线。平时他喜欢压低眉眼,显得眼睛狭长。如今微微睁大地盯着人,眼尾竟是下垂的,像小狗一样。
“崔大人,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江执轻声问道。
声音温凉如水。
崔谙忽然收回目光。
“没有。”
江执笑了笑:“那我们先上车吧。”说着,绕过面前的男人,向角落停着的马车走去。
正提裙要踩凳上马车,身旁有人递来一只手臂。江执侧头望去,只看见崔谙紧绷的下颌。便轻轻将手搭了上去,借力上了马车。崔谙也紧跟其后坐了进来。
这马车不算宽敞,来时江执一个人坐刚好,崔谙身材高大颀长,一进来就略微有些拥挤。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炙热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执的脸上,令人想忽视都难。
“崔大人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崔谙看着她颜色浅淡的唇,开口道:
“你可认识应怜青?”
像是惊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