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人闻言,撇开身边翠巧和芸儿扶住她的手,哭腔喊道:“皇上,臣妾怀了您的孩子,您龙颜大悦。谁知后来诊出孩子是死胎,臣妾不忍让您伤心,也舍不得我们的孩子,这才一时糊涂,想要瞒住这个消息。臣妾这么喜欢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会主动去喝落胎药的!求您明察。”
翠巧在一旁跟着附和:“是啊皇上,美人自怀孕以来,日日高兴得睡不着,即使诊出孩子有问题,也是情急之下一时糊涂,但是断不可能自己落掉孩子,陷害皇后娘娘啊——”
皇帝被吵得不耐烦,转头看向江执:“江执,你如何说?”
江执不见慌乱,在一片吵闹中,显得格外沉静。
“皇上,太医院没有落胎药的抓药记录,但是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此言何意?”
江执取出一叠纸,道:“臣昨日查了近一个月的出宫名单,发现李美人身边的侍女芸儿经常出宫。后来从孙医正手中取得药方后,臣又去查探了宣都各大药铺的购买记录,发现这芸儿在不同的药铺分别购买了不同的药材。而这些药材以一定的剂量熬制,便是落胎药,正符合孙医正给的药方。”
昨日见过孙宏正给的药方后,江执并没有立刻回宫。
在宫中,太医院里抓药的都是太医学徒,通晓基本的医理,且所有的药材出入记录在册,想要配落胎药难度极大。李美人想要配齐药材,只有一个办法——出宫。而为了掩人耳目,李美人让芸儿以采买为由,一次只买一两种单独的药材,在所有药材买齐后,按照药方上的比例熬制,就是落胎药。
江执在去了几家药铺探查后,方才发现其中的端倪。
皇帝接过,两相对比,突然将手中的东西往李美人砸去,纸张纷飞。
“你别告诉朕这落胎药只是配着玩的!”
李美人泄力般坐倒在地,身后芸儿和翠巧跟着跪下,两个人抖得像筛子。
这时,站在皇后身侧的绣荷,出来跪下。
“皇上,那日是李美人主动抓住了奴婢的手,向后倒去。奴婢一个下人,没有理由去谋害皇嗣,且还是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皇后娘娘一向贤良,待人宽厚,更不会去行如此恶毒的手段。求皇上明鉴!”说着,不顾身上和脸上的伤,继续磕头。
皇后起身走下来,向皇帝行礼:“皇上,你我夫妻数十载,应当了解臣妾的人品。”语气带着疲惫,“这后宫中的腌臜手段众多,这般拙劣的陷害之计,您想必心中早有决断。”
皇帝叹了口气:“这两日委屈你了。”随即高声喊道:“来人。李美人欺君罔上,诬陷皇后,谋害皇嗣,赐白绫。侍女翠巧、芸儿杖毙。”
顿时,殿内响起哭喊尖叫声。
李美人被几名侍卫架着,眼睛怨毒地盯着皇后,忽然疯癫地笑道:“哈哈哈哈哈!你兄长害我父亲,害我全家!你们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皇后这才想起,一个多月前,李美人的父亲被她的兄长,也就是当朝丞相陈九仪,于金銮殿上弹劾,以私受贿赂的罪名被革职,全家流放皖南。只是李美人被诊出怀有龙嗣,免去了罪责。
竟是这层缘故在里面。
然且不说她父亲受贿一事查证属实。她这陷害的举动犹如蚍蜉撼树,即便侥幸成功,皇后也最多是交出凤印,被禁足一段时间,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皇后摇头,看着李美人被拖出去,轻叹一声。
“至于你,知情不报、欺瞒皇上,罪不可恕。但念在你主动陈情,即时悔悟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着,皇帝看了看江执恳切的眼神,“赐孙宏正廷杖二十,即日起,革去太医院医正的职务,永不录用。”
“谢皇上。”孙宏正顺从地跟着侍卫走了出去,没有挣扎。
“江执,你留下来,其他人都退下吧。”
下人们应是,依次退出,皇后也带着人回房内休憩。
大殿只剩下皇帝和江执两人。
“江卿,你此事办得漂亮,朕可以许你一个恩典。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臣多谢皇上。只是如今臣并无想要的东西,可否先保留这个恩典,来日再求。”
皇帝哈哈大笑:“江执,整个后宫,也只有你敢如此。不过,朕允了!”
江执自入宫以来,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得都很得当。虽然名义上是尚宫,辅助皇后管辖六宫,但其实为皇上所亲睐,帮皇上做了不少事,深得提拔,可以算得上是皇帝的半个近臣。
江执俯身叩谢,又说道:“皇上,臣还有一事,方才人多耳杂,未曾禀明。”
“何事?”
“臣在调查时发现,孙宏正的弟弟是在孙宏正诊出李美人有孕后,被人诱进赌坊,而这人是俞贵妃的父亲威宁将军府上的小厮,这赌坊也是俞家的产业。再加上曾有下人看见李美人身边的翠巧和颐华宫的张嬷嬷有过接触,臣担心……”
“不必再查。”皇帝打断道,“无论如何,此事都只能是李美人自作主张,你可明白?”
江执点头称是。
她之所以选择私下和皇上提这件事,是她知道,这件事背后即便确实有俞贵妃的参与,皇上也不一定会在明面上做什么。
威宁将军是陪皇帝一起打江山的股肱之臣,宣朝最有威名的将军,如今正值宣、桓两朝局势紧张之际,随时有可能打仗。
再加上二皇子早已成年,骁勇善战,立下不少军功,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但碍于太子册封已久,积累了不少声望,且皇后母族势大,不敢轻举妄动。但此时若动俞贵妃,将牵一发而动全身,打破前朝的制衡之势。
江执告诉皇帝俞家关于此事的猜测,一是试探皇帝的态度,二是想借此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坦诚和忠心。
如今得到皇帝的示意,之后自是不会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