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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雁归时,书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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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拂,扑在沈府雕花的朱漆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沈栖雁坐在窗前的乌木棋桌旁,指尖捻着一枚玉色棋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的纹路间,眼底却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

腊月甘七,今日是他的生辰,二十又七,是陆玄澈亲自提点的国师,可在这方小小的庭院里,他只是宋延卿口中那个“小时叙”,是旧识,是那个在儿时和沈栖雁一起去玩的发小。

“你这步棋走得也太缓了,”宋延卿将一枚黑檀棋子拍在棋盘上,撞得木面发出清脆的响,他生得剑眉星目,笑起来眼角带着爽朗的弧度,全然没有一个医者该有的端方持重,“生辰还走神,在想谁?不还是那个将军吧?”

“不是…”

“又撒谎,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知道你?你一撒谎就这样,声音到后面就越来越小。”

“我…这…呃…”沈栖雁就是一整个语无伦次。

“你就说是不是。”

沈栖雁抬眼,意识到不对,好像被套话了,立马转移话题,将手中的玉棋落在棋盘角上,轻轻敲了敲桌沿:“你倒是闲了,不好好在府里养小孩,反倒来打趣我这个国师?”

“其它的不重要,生辰宴总不能缺席。”宋延卿斟了一杯温热的桂花酿,推到沈栖雁面前,酒液晃出细碎的金光,“再说了,江将军平定北境班师回朝也有几日了,你俩倒好,一个躲在国师府里看星星,一个扎在军营里整训,连面都没见着,我都替你们着急。”

沈栖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酿,清甜的酒香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怅然。

他与江昱白,自回京后便只在宫宴上遥遥相望过一次,那日宫门外的树下的短暂相谈,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涟漪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江昱白是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他是身系朝堂的国师,两人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只是千山万水的距离,更是臣将之礼、朝野非议的铜墙铁壁。

“他是将军,军务繁忙,我是国师,亦有钦天监的事要处理。”沈栖雁放下酒杯,声音淡得像窗外的流云,“相见与否,本就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宋延卿挑眉,伸手点了点棋盘上沈栖雁方才落错的位置,“你这枚棋,明明该守中腹,却偏生落在边路,若不是想着人,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栖雁垂眸看着那枚落错的棋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棋身的纹路,没有反驳。

他确实在想江昱白,想北境的风雪是否还刮在他的肩头,想他左肩的箭伤是否真的痊愈,想那对挂在太庙的对雁玉佩,是否还在檀香里静静相偎。

庭院的月洞门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衿寒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他身着玄色劲装,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的刚直,只是此刻站在门口,手脚却显得有些局促,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苏副将?”沈栖雁先认出了他,扬声问道,“你怎么来了?是阿乐那小子又惹事了?”

宋延卿听见“纪晏书”的名字,也抬眼看向苏衿寒,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苏衿寒快步走进庭院,对着沈栖雁拱手行礼,声音有些生硬:“国师,生辰安康。”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晏书他……他今日身子不太舒服,便没能亲自来给您贺寿,让我替他赔个不是。”

沈栖雁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纪晏书那小子生龙活虎,昨日还拉着他要去城西的赛马场赌马,怎么可能突然身子不舒服?苏衿寒素来不会说谎,一撒谎就脸红,此刻耳根子都红透了,一看便知是假话。

“他是不是又偷跑出去玩了?”沈栖雁一语道破,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几分无奈,“是不是又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苏衿寒的脸更红了,低头讷讷道:“国师明鉴,晏书他……他就是去城外的山涧里捉鱼了,说想给您捉条新鲜的鳜鱼做生辰宴的菜,只是走得急,忘了跟您说。”

宋延卿在一旁哈哈大笑:“这小子,还是老样子,生辰都不忘胡闹。苏副将,你也别替他遮掩了,他定是又偷偷溜去逛庙会了,今日城西有秋祀庙会,热闹得很。”

苏衿寒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宋大人说得是,晏书他确实去了庙会,还说要给国师买些新奇的玩意儿。”

沈栖雁摆了摆手:“无妨,他玩得尽兴便好。你既来了,便坐下喝杯酒再走吧。”

苏衿寒却连连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乌木盒子,双手递到沈栖雁面前:“国师,这是……这是有人托我给您送的生辰礼,不是晏书的,是另有其人。”

沈栖雁微微一怔,接过乌木盒子,指尖触到盒子冰凉的木质,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鎏金的怀表,表壳上雕刻着缠枝莲纹,工艺精巧,表盘是莹白的珐琅瓷,指针停在辰时的位置,显然是精心定制的物件。

怀表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雁归时,书尽意。”字迹苍劲有力,是江昱白的笔迹。

沈栖雁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小字,心头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漫过,连带着眼角都柔和了几分。

他知道江昱白今日定然记着他的生辰,却没想到他会托苏衿寒送来礼物,还是这样一枚寓意深远的怀表。

“这礼物……是谁送的?”宋延卿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这怀表看着是好玩意儿,做工这般精细,定是有心人准备的。”

沈栖雁将怀表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声音轻缓:“是一位故人送的,不必深究。”他抬眼看向苏衿寒,“替我谢过送礼物的人。”

苏衿寒连忙点头:“国师放心,我定会转告。”

沈栖雁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你回去吧,替我告诉阿乐,玩够了便早点回来,还有你,天天陪着他胡闹。”

“国师教训的是。”

“嗯,去吧。”

苏衿寒再次拱手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沈府的庭院。

他走出沈府的大门,翻身上马,一路朝着城外的军营疾驰而去。

江昱白此刻正在校场看士兵操练,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如松。

“将军。”苏衿寒翻身下马,走到江昱白面前,行了一个军礼。

江昱白转过身,目光落在苏衿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礼物送到了?沈国师可有说什么?”

苏衿寒点了点头,将方才在沈府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沈栖雁一眼看穿纪晏书撒谎、宋延卿与沈栖雁下棋打趣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宋延卿?”江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今日也在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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