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林亦可靠在副驾驶的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有些空洞。刚才在父母家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松弛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加上之前绝食和生病消耗太大,她的脸色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异常苍白,几乎透明。
周羡专注地开着车,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林亦可。每多看一秒,她的心就揪紧一分。林亦可瘦脱了形。原本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吓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宽大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脆弱不堪。
记忆中的林亦可,是明媚的,鲜活的,眼睛里总是闪着光。而此刻的她蔫蔫的,失去了活力。
周羡的心疼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痛。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如果她当初能更坚定一些,能更好地处理与林亦可家庭的关系,或许就不会让她的女孩遭受这样的折磨。
“累了就闭眼休息一会儿,到家我叫你。”周羡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极力压抑的心疼。
林亦可轻轻“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她并没有睡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周羡空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林亦可放在腿上的手背上。她的手冰凉,周羡的手温暖。感受到那份温暖,林亦可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紧紧握住了周羡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这个细微的依赖动作,让周羡的鼻子一酸。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终于到了小区楼下。周羡停好车,侧身过去想帮林亦可解开安全带。靠得近了,更能清晰地看到林亦可眼下的乌青和瘦削的锁骨。她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味道和虚弱的病气。
“小亦,到了。”周羡轻声唤她。
林亦可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点点头。她想自己开车门,手却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周羡立刻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弯腰将她扶了出来。“能走吗?”她担心地问。
“嗯,可以。”林亦可点点头,试图站稳,但脚步明显有些虚浮。
周羡不再犹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亦可轻呼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周羡……我自己能走……”
“别动。”周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你好好待着。”
林亦可不再挣扎,顺从地靠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周羡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她,驱散了些许从父母家带出来的压抑和疲惫。她太贪恋这个怀抱了,这是她历经磨难后,唯一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周羡抱着林亦可,感觉手里轻得不可思议。她一步步走向单元门,走进电梯,按下33楼。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林亦可微微蹙眉,周羡立刻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回到3302,周羡用后背顶开门,小心翼翼地将林亦可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过靠垫让她舒服地靠着。
“饿不饿?阿姨给了鸡汤,我去热一点给你喝?”周羡蹲在沙发前,理了理林亦可额前的碎发,柔声问。
林亦可摇摇头,伸手抓住周羡的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不想吃……想你陪着我。”
“好。”周羡在沙发边缘坐下,将林亦可的头轻轻揽到自己腿上,让她枕着。“那就先休息,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林亦可依偎在她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周羡轻柔的抚摸落在她的头发上、后背上。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很快就陷入了昏睡。只是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经历什么不好的梦境。
周羡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她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一寸寸描摹过林亦可的容颜。每多看一眼,内心的愧疚和心疼就加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