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她知道,她需要这段距离,来看清自己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周羡一切如常。上班,下班,和林亦可一起吃饭,听她弹琴。只是每次看着林亦可开心的笑脸,她心里都会涌起愧疚。
她在骗她。
用“处理事情”的借口,掩盖要离开的事实。
但她不敢说实话。她怕看见林亦可哭,怕自己会心软。
周五晚上,林亦可来练琴。弹完一首后,她忽然说:“周阿姨,你最近……有心事吗?”
周羡心里一紧:“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林亦可靠在钢琴上,看着她,“你有时候会发呆,眼神很飘。是在想工作的事吗?”
“嗯。”周羡顺着她说,“期末事多。”
“那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完?”林亦可问,“你说等你处理完,我们就正式在一起。我……我有点等不及了。”
周羡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快了。”她说,“很快。”
“多快?”林亦可追问,“下周?下下周?”
“下个月。”周羡给了个模糊的时间,“下个月,一定。”
“好!”林亦可笑了,“那我开始倒计时!还有……三十一天!”
她笑得那么开心,周羡却想哭。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骗了你。
那晚林亦可走时,周羡送她到门口。林亦可转身抱住她:“周阿姨,晚安。”
“晚安。”
“做个好梦。”林亦可在她耳边轻声说,“梦里有我。”
说完,她红着脸跑了。
周羡站在门口,看着3302的门关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擦掉眼泪,关上门。
下周她就要走了。
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
她会想念这个笑容,想念这个拥抱,想念这个叫她“周阿姨”的女孩。
但她必须走。
为了回来时,能更坚定地拥抱她。
临行前一晚
深夜十一点,周羡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
箱子不大,二十四寸,装了简单的衣物、几本书、笔记本电脑,还有那本写着她和林亦可对话的语文教材。她蹲在箱子前,手指拂过光滑的箱面,像在触摸一个即将开启的未知。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林亦可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
林亦可:「周阿姨,我梦见我们一起去海边了!海水特别蓝,你穿着白色长裙,笑得特别好看~」
周羡回:「好梦」
林亦可:「你也要做个好梦!梦里要有我哦!」
周羡没回。她盯着那句“梦里要有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困难。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圈出沙发一角。钢琴静静地立在窗边,琴盖上放着一本琴谱——是林亦可上次落下的,德彪西的《月光》。周羡走过去,翻开琴谱,扉页上有一行圆润的字迹:
「给周阿姨:希望你每次听到这首曲子,都能想起月光,想起我。——亦可」
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周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然后合上琴谱,放回钢琴上。她不会带走它。她要把它留在这里,作为回来的理由。
手机忽然震动,是赵菲的消息:「明天几点走?我送你」
周羡回:「八点,你不用来,我自己打车」
赵菲:「少废话,地址发我」
周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发过去。她知道赵菲是担心她。
赵菲很快回:「行,明天见。还是没告诉她?」
周羡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打字:「不说了,只跟她说处理事情……」
这是实话。如果告诉林亦可她要离开一个月,那孩子一定会哭,会求她别走。而她,对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可能真的走不了。
赵菲:「行吧。那你到了记得报平安,你需要这段时间。」
周羡:「我知道」
放下手机,周羡走到阳台。夜色深沉,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对面3302的窗户黑着,林亦可应该已经睡了。
她想象着明天早上,林亦可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地去上班,可能还会在电梯里遇见,笑着说“周阿姨早”。而她,会笑着回应,然后走出这栋楼,坐上出租车,去机场,飞往千里之外的云南。
一个月的分别。
周羡闭上眼睛,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冬日的寒意。她想起林亦可第一次叫她“周阿姨”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试探和期待。想起她弹《梦中的婚礼》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哭红眼睛说“我就是不想一个月都见不到您”,想起那个柑橘味的拥抱,想起她说“我写的每一首曲子,都想先弹给你听”。
太多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爱她。
这个认知清晰而疼痛地刻在心里。她第一次如此确定地爱一个人。不是因为合适,不是因为年纪,不是因为任何现实考量,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是林亦可。
但正因为爱,她才必须离开。
她需要确认,这份爱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荷尔蒙作祟,不是逃避现实的选择。她需要在一个没有林亦可的空间里,冷静地思考她们的未来,思考将要面对的一切。
社会眼光,家庭压力,年龄差距,未来规划……这些不是“有爱就能克服”的童话。她三十七岁了,太清楚现实的重量。
如果她只是想要一段恋爱,大可以现在就和林亦可在一起,享受当下的甜蜜。但她想要的是未来——是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相守。所以她必须想清楚,必须确认自己准备好了,必须确认林亦可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