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已到。
我把思绪拉回现在,使劲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
今日的长烛只燃了一半。
皇帝起身去更衣,我不再等安福贵搀扶,咬着牙支起膝盖,疾行两步挡在皇帝身前跪下:“嫔妾……嫔妾为您更衣……”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能抖成这样,我从未与皇帝说过话,第一句话竟说得像个鹌鹑。我不敢正大光明地抬头看他,偷偷抬眼觑着,他似乎笑了,很满意。
“来吧。”
这是圣旨。
这一夜我终于不再举着烛火,我成了皇帝真正宠幸的妃子。
天明我醒来,皇帝早已上朝去,甚至贴心地叮嘱安福贵不必叫醒我。
梳洗完毕,皇上下了早朝回到勤政殿,见我仍乖乖候着很高兴,我陪着用了膳,皇帝兴致大好又要去逛御花园。逛了园子又到太后处请安,陪着在太后处用午膳,皇帝不许我回翠微宫,便又陪着在勤政殿歇了午觉——皇帝歇着,我坐在榻下打扇。
皇帝睡着,我就能仔仔细细地看看他的脸。皇帝有着干净、温和的一张脸,眉毛也是温和的,脸颊上弧度平顺却显得瘦削,世事朝堂的风波在这张脸上吹过,又在下巴处利落地收起。
这样年轻的一张脸,睡着的时候没有表情,纯良得像一只兔子。我不禁想起昨日,他嘴角弯弯,他说“来吧”,仿佛笑了一下,挑起的嘴角让这张脸生动而魅惑。
昨夜他对我是温柔的,他的温柔真好,让我忘了几乎所有跪在寿字纹地砖上的痛楚。我开始想,他会宠爱我吗?他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