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煜目光含笑,向陆灵媱温润一笑,虚虚扶了一把陆灵媱,“陆掌柜快请起。”
“听闻今日百年书坊重新开张,在下偶然路过,也来凑个热闹。”赵承煜笑容和煦,向她拱了拱手,“陆掌柜,恭喜!”
陆灵媱抬首迎向赵承煜的目光,只觉今日赵承煜似乎更温和了些,让人如沐春风,“巡抚大人言重了,大人您能光临敝店,才是蓬荜生辉。”
说罢,微微抬手,“还请大人上座。”
赵承煜步履从容,缓缓入内。
何知县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承煜身后,对陆灵媱厉声道:“巡抚大人莅临,你手脚可要麻利点!”
陆灵媱被何知县骤然而变的态度惊了一跳,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赵承煜并未回头,声音却不咸不淡的传来:“何知县,我是来庆贺陆掌柜开张,莫要扰了人家的喜气。”
何知县眼见会错了意,又连连向陆灵媱道歉:“陆掌柜勿怪,陆掌柜勿怪。”
陆灵媱暗自腹诽何知县的多变,微微福身,语气恭谨中又暗藏几分讥讽:“何知县言重了,您是江宁的父母官,民女以后还要多多仰仗您呢。”
又连忙谢过赵承煜,只是心中疑窦丛生。
府衙距离这里可不近,要如何“偶然”方能路过这里,又为何出面维护。
陆灵媱微微出神,走在队伍最后的柳元修,轻轻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袖,陆灵媱方如梦初醒。
抬首向柳元修感激一笑,却见柳元修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正想细细询问,柳元修却冲着赵承煜的方向微微抬手,示意她赶快过去。
陆灵媱只好压下满肚子的疑问,向柳元修点了点头,连忙跟上赵承煜。
荣文堂的铺子本也不大,除了一张柜台,便是几个书架,两三张小几,一眼便也望尽了。
此刻店内的伙计与客人均是垂手而立,态度恭谨,让原本就不大的铺面顿时有些局促。
赵承煜神色认真,上下打量着铺子内的布局,扫过店内陈设、书架,以及那些垂首恭立的伙计与客人们。
陆灵媱的目光随着他一一扫过去,不过是些寻常摆设,并无特别,只是不见阿烬。
赵承煜笑着请大家随意,众人连忙退了出去,伙计们也都退至了后院。
赵承煜向陆灵媱歉然一笑:“我一来,陆掌柜的客人却都不见了,倒给陆掌柜添麻烦了。”
“巡抚大人哪里的话,铺面窄小,还请大人到雅间落座。”陆灵媱笑着答道。
荣文堂楼上本设了两间雅间,一间用来会客,眼下外地来的书商正在那里,显然是不能带巡抚大人过去的。
另一间本是陆灵媱留着自己休息时用,眼下也只好先引着赵承煜到那里落座了。
“若大人不嫌弃,还请随我来。”
赵承煜却颇有兴致的拿起一本书翻看:“久闻荣文堂在江宁首屈一指,向来以雕工精美闻名,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见识一下?”
荣文堂本是先店后坊,铺子后面是一进小院,左右两边耳房分别用来装帧与印刷,最大的一间房用来给工匠师傅们雕刻雕版与写样。
陆灵媱自知无法拒绝,只能引了赵承煜去了后院。
院子内工匠与伙计都十分拘谨的站在原地,赵承煜温润一笑,请大家继续干着自己手上的活计,众人这才散了去。
赵承煜不紧不慢,先进了左耳房,时不时的问上陆灵媱两三句,又似乎并不感兴趣一般回应淡淡。
陆灵媱无所适从,只觉得这位巡抚大人倒像是在荣文堂寻找什么似的。
陆灵媱心下一揪,也不知是否与禁书案有关。
几人刚出了左耳房,阿烬却突然出现在院内,手里抱着几块梨木。
与赵承煜目光相接,阿烬缓缓放下手中的梨木,垂下目光,恭顺行礼。
赵承煜眼中划过一道精光,手中折扇缓缓展开,嘴角微掀:“这位是?怎么不见他开口啊?”
阿烬的脊背一僵。
陆灵媱忙站到了阿烬身边,微微福身:“大人见谅,这位是民女的夫君,身患哑疾,故而不能开口问安。”
赵承煜眸色一沉,“无妨,不用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