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了没几句,节目即将开录,一导遣人清场,乔之珩看着校对过的台本,去休息室和内容导演做最后的沟通。结束后,他正要回二棚盯现场,就听到清场的场务用很轻的声音在不远处议论着。
“哎,这次出场的嘉宾好像换人了。”
“什么啊?”
“不是上次说的那个于总,他儿子故意伤人被抓,前不久又查到他们公司违法还是怎么了,遭人查了。儿子这马上要出狱又被人指控了,反正挺惨,今天早上还说要来呢,刚刚就出事了。”
“那换成谁了?”
“好像是序禾的创始人吧?”
“乔念真吗?我好喜欢她!看上去好漂亮,而且也温温柔柔的。”
“不止,听说她们序禾上四休三,你敢信?”
“乔总你带我走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将成为你的兵!”
窸窸窣窣的低声谈笑很快就消散了,乔之珩却愣住了,手中的台本好像也变得沉重,压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场务匆忙找他。
“乔主编!还有十分钟开录了,一导四处找您呢?”
“啊……好,我来了。”
乔之珩连忙向他走出几大步。
灯光准备,带好耳机,乔之珩也在原地就位,手心渗出细汗,甚至有些想逃离现场,想要见到她却又怕见到她。
矛盾至极。
开拍之后,乔之珩在仪器后窥视着那个整整两年没见面的人,她穿了件西装裙,序禾新季主推,裁剪得体设计新潮,价格也合宜。她一直有健身的习惯,身姿轻盈灵动,让这件衣服也变得熠熠生辉。眉目之间与两年前那个人没有任何区别,但看上去好像又变了些,变得更有温度了。
台本是乔之珩撰写的,没有太多过于私人的问题。主持人跟她交谈时有来有回,效果很不错,然而主持人的目光瞥向她交叠堆放在膝头的手时,无名指处的戒指还是过于显眼。
这位序禾的创始人实在太过出众,私生活却没有任何可挖之处,除了两年前某次大秀结束时被聚光灯怼着,脱口而出的一句“与先生还在分居”。
“乔总的戒指很漂亮。”主持人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将采访的内容拉到了乔念真私人问题上。
察觉到主持人的目光,乔念真手指摸了摸戒指,摄像机立刻推上近景,她的右手在画面里被放到最大,那设计独特的戒指让乔之珩的心脏漏跳几拍。
他下意识将握着台本的右手背至身后,就像是掩去什么罪证。
乔念真似乎觉察到了空气中微不可察地变化,她抬眸看向场外,视线扫过监视器后的众人,最终目光不偏不倚定在一个人身上。
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神,但转眼间,乔念真就又恢复了那副和善的模样。
感受到她的视线,乔之珩也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这是我亲自设计的,所以没办法复刻。哥哥千万不要弄丢了。”
乔之珩想起了那时候乔念真对他说过的话。而全世界仅此一对的戒指,此时被他们两个人戴在无名指上。
心照不宣地在这样的场面宣告着他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过去。那么多日日夜夜,她拥着他的腰,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他们曾经有着最亲密无间的距离。
乔念真率先挪开视线,她转过头,看着主持人温声开口:“是,这是我的婚戒。”
“乔总还在和先生分居吗?”主持人的话带了些越界的意味,但她始终眼含笑意,看上去就像是开了个温和的玩笑。
乔念真垂下眼睫,抿着唇,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才好,气氛陷入僵局。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乔之珩生怕下一刻她就用自己那独特的坦诚对待这样的微妙恶意。娱乐采访不比正式专访,一字一句都有可能被人放大或误解。他立刻切耳麦,对主持人开口道:“老师,时长快到了,快速切掉这个话题。”
主持人听到乔之珩的话,手中台本收了收,流畅地将这次采访继续转向下一环节。
采访结束,暂时休息。
乔之珩率先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摄影棚。边下楼边狼狈地将手上的戒指卸了下来,可那戒指就像是长在他骨血之中一样,他用尽全力将它从无名指摘下的瞬间,它顺势从他手中滑落,顺着楼梯摔向角落,发出很轻几声脆响。
乔之珩愣了几秒,连忙三步化两步追着落下楼的戒指。
他想自己第一次戴它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狼狈。无论怎么卸都没办法卸掉,甚至把自己的手指也磨得通红。
最终也楼梯拐角里捡起了它,沾了些灰,被他用手心小心拭去,放进了口袋里。
“乔主编,你在这儿啊,太好了!这是乔念真乔总的外套,她不小心留在休息室了,我这一会儿赶趟还急着找人呢,主编工作结束了吧,帮帮忙,给她送去吧。”
“我……”乔之珩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件大衣就不由分说地被塞进了乔之珩手中。
“她现在应该还在停车场,谢谢乔主编,辛苦了啊。”
“等一下!”乔之珩看着同事匆匆跑走的背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僵了片刻,他突然弯起唇角自嘲般笑了起来,将外套理好放进臂弯,垂下眼睫喃喃自语:“好狼狈。”
好像每次见她,都这么狼狈。
走出楼梯间,乔之珩准备直接坐电梯去到负一楼停车场。
电梯上行。
叮——
一声很轻的响动,年久失修的电梯门徐徐打开。乔之珩抬眸,与电梯里的人对上视线,电梯里的人也愣了愣,按在手臂上轻点的手指僵住。
有风从不远处的过道窗吹来,电梯附近的茉莉花被吹得四处摇曳,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香气四处弥漫。
二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在一瞬间定格了。
谁也没开口,谁也没动作。
直到电梯门要再次合上,乔之珩才立刻上前半步伸出手拦住,步伐僵硬地走了进去。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乔念真,无论做了再久的心理准备,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他站在她身后,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他是因为爱她才离开她的,如今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自然而然为她心动。保护她几乎是他的本能反应,只要她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就总是忍不住想要看着她,她好像瘦了很多,头发长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