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乔之珩的最后一通电话结束得猝不及防,乔念真握着手机的手不自主地开始战栗起来。方才骤然断掉的电话让她的心脏在一瞬间跳得飞快,乔之珩绝对不是那种会随便挂断别人电话的人。
电话再次拨出去,无人接听。
第二遍,第五遍,始终占线……
乔念真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几乎是条理分明地开始为自己计划新行程。昨晚程熙离开前向乔念真汇报过今天的行程,主要是大秀的彩排走一遍流程看看效果。下午是去工厂看看最后几件展品的制作进度,最后是在人事部挑出的男装模特中选出序禾今年最后一次秀展需要的人。
彩排丝毫差错都不能有,所以早晨的行程不能推掉。展品也不能出意外,下午的行程也不能不去,相较之下,选择秀展人选这种事情叫程熙去盯着也可以,她跟自己呆的时间最久,审美也相当出众,想必也不会让乔念真失望。
清源距离屿安车程最少三个半小时,交规里疲劳驾驶的极限时间是4个小时,在不超速的情况下乔念真完全可以自己开车去清源。乔之珩的公司在离序禾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可以先去乔之珩的公司再去清源。
程熙在八点三十五又准时停在乔家门口接乔念真上班,乔念真的面色看上去跟往日完全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在程熙要打开车载广播的瞬间叫停了她,挑了挑眉头开口道:“程熙,今天就先不听了。”
“乔总怎么了?”程熙连忙将广播关掉,开口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大事。”乔念真双手拇指按在太阳穴上按了按,闭上眼睛任那种不明所以的情绪在身体里流动半晌,待到自己没那么烦躁的时候,这才以她一以贯之的冷静声线开口道;“今天下午的选人,你跟人事部ANNI一起吧,我有些私事。”
程熙跟在乔念真身边也快一年了,知道她最看重的活动除了每年春秋的新品展,就是序禾承办的年末大展。而对于自己最在意的活动,乔念真几乎是要每个流程都亲自确定无误。况且男装模特这件事在公司里也引起过很大争议,她竟然全权交给自己决定。
除此之外,这是这一年来第二次上班时她没听广播,第一次那天是她去领结婚证那天,想必这个私事一定相当重要。
“知道了,乔总。”程熙开口道。
“嗯。”
意识恢复清明时,乔之珩最先感觉到的是脊背处的钝痛。一阵一阵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杂着水果汁水的气味,仔细嗅来,似乎是橘子。
他咽了咽口水,疲倦的双眼竭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褪了几块墙皮的白墙,随后就是同事小邓写满震惊和惊讶的脸。
“主编!啊啊啊!!医生,医生,我们主编他他他醒了!!”小邓是个格外咋咋呼呼的性子,见乔之珩睁开眼睛,他连忙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拍着乔之珩的胳膊按着病床边的传呼机兴奋开口道。
“30号床病人是吗?请稍等,医生一会就来。”护士在传呼机那边回应道。
“别……先别拍……”乔之珩听着二人的对话嘶哑着嗓子,气若游丝开口道,“很痛啊……”
小邓听见他的控诉,立刻收回手,盯着他的脸打量他:“主编,你怎么样?”
经此一问,乔之珩终于摸索出来几分身体其他部位传来的疼痛,手很疼,膝盖很疼,脖子也很疼,好像哪哪都很不舒服。要是他没记错,昨天他好像是被什么喝大的酒驾司机追尾了吧,不晓得,总之好心帮村民搬的东西被撞的满天飞。最后他好像……
在和乔念真打电话。
胃好像也开始绞着疼了。
“我除了有点疼,好像没什么大事。”乔之珩试着抬了抬手,又试着抬了纯白被子里的腿,还好,能感觉到脚的存在,手脚应该都在。
他放下心来,抬眼看向小邓:“谢谢你们。”
“背好疼,我怎么了?”
“昨天被车撞了,我们正准备来接你,就看到一个人开车撞了你立刻掉头,加足马力跑了。”
……
乔之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个酒驾司机能这么丝滑地撞完他就跑吗?
这怎么听都像是故意的啊。
“他故意的?”乔之珩近乎无奈挑眉。
“不知道啊,我们急着救你了,想着记车牌号的时候他都没影了。”
“哎……”乔之珩鲜少露出这种情绪,村子没有监控,如今这种情况调查起来不晓得有多困难。然而这种情绪也只是一瞬,叹了口气后,他立刻开口道,“对了小邓,你知道我手机在哪里吗?”
“都摔碎了,但想着可能还有你用的东西,所以糖糖当时给你捡回来了,在这儿。”小邓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碎的可怜的手机递给乔之珩。
乔之珩接了过来,想按开机键,却因为刚醒身体没办法施力。他向小邓投去求救眼神,小邓摇了摇头:“用不了了,试了很多次根本打不开。”
“那你先借我用一下手机好吗?我想打个电话。”
小邓立刻掏出手机解锁后按开拨号键递给乔之珩。再开口时的话音带了几分了然于心的笑意:“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乔之珩驾轻就熟地按下乔念真的电话,对于他这种表情有种不明来由的羞恼。
“哎呦,护士帮你换病号服的时候,把你挂在脖子上的戒指转交给我们了,漂亮得嘞~”小邓挤眉弄眼继续开口道。
听到这句,乔之珩停下了拨号的指尖,立刻抬手摸了摸胸口。
“这儿呢。”小邓又从抽屉里取出他的项链,上面挂着一支小巧精致的戒指,“这么着急,主编还不承认呢,瞒得蛮好的嘛。”
“才不是。”乔之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将那个戒指握在掌心,又喃喃开口,“不是的。”
小邓只是笑。
乔之珩没打算解释,干脆也不看他,只是拨通键按下的瞬间,乔之珩却愣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记住乔念真的电话号码的?
“那主编你先打,我先出去了。”小邓指了指门口,快步离开。
没等多久,对面的人就接起了电话。不同于他面前的她,非常公事公办的一句。
“喂,你好。”
“念真,是我。”乔之珩眨了眨眼,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性。
差一点,只差一点。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故意的,那么他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乔念真了,想到这里,乔之珩竟然有些鬼使神差的难过与不舍。
听到乔之珩的声音,乔念真快走的步子顿住,心头重石落地,卸了一大口气,她才怔怔开口:“乔之珩?”
“我不是故意挂断你的电话的,你不要担心。”
“你没事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
听到这句,乔之珩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声透过手机传入乔念真耳中,却似乎落在她的心脏,有些微微发痒。引得心跳的频率也开始一点点变快、几乎更快,甚至左耳是他被收声筒捕捉的轻微呼吸声,而右耳则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种陌生的情绪驱使着她又一次迈开了步子。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就见到他。
“乔之珩,我来找你了。”
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语气,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她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举着电话。目光投向病床上的乔之珩,快步走向床边。
看着面前只穿了件简单运动装,马尾高高束起的女人,乔之珩的心好像突然静止漏跳一拍,他向她弯了弯唇,一个轻飘飘的名字,喊出了几分让人心空的眷恋意味:“念真。”
乔念真走出几步,视线在他身上过了一圈,面色不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