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那句问候在乔之珩听来其实有几分刺耳。在见到乔念真面容的那瞬间，乔之珩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指尖不由自主地交叠，微微后撤了些。

乔之珩突然想起了与母亲最后一次通话。

“我不会参加他的葬礼的。”在电话里，母亲的目光变得冷淡，提起父亲时的语气满是嫌恶，那句话像是被她咀嚼了好几遍才脱口而出，“他的情妇多到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没跟他离婚究其根本是为了维系公司形象，以防今日这种墙倒众人推的事情发生。”

“什么？”乔之珩被这样的话钉在原地，脱力般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也只能发出这样简单的音节。

看到他眉目之间的悲伤神色，母亲最终还是心软了。她软了语气开口道：“小珩，妈妈当初问过你的，是你不愿意跟妈妈离开。”

那次结束电话，母亲给他发了张模糊的照片。那看起来像是偷拍，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正在与人交谈，她穿着一身简易的运动装，黑色长发披散着，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被清晰记录下来。凌厉的目光，即使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都能看出她的气场绝非寻常人。

乔之珩点开照片，还没看出什么端倪。母亲的消息就接踵而至。

「这是他的私生女。」

没过多久，就有新的消息出现在乔之珩和母亲的聊天框。

「她只比你小三个月。」

收到那张照片后，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一夜崩塌。那些谣言他本以为都是对他的污蔑。无论如何乔之珩都无法将那个对他耐心风趣的父亲同新闻里那个四处留情的人联系在一起。可母亲的话将这一切一锤定音，也将他安稳幸福的童年悉数撕碎，这张模糊的照片就像是嘲笑他的愚蠢，竟然还会相信那个人是个被人栽赃的好人。

如今这张照片里的女孩只比他小三个月。意思是母亲在怀孕期间，最需要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在孕期出轨。

面前的女人突然开口打破二人之间弥漫的诡异氛围，乔之珩的思绪被拉回到此刻。

她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明明是很温柔的杏眼，却因为目光的冷冽显得生人勿近。这双眼睛乔之珩看过就很难忘记，那张照片，绝对不会有错。

“之珩哥哥，好久不见。”

乔念真的语气放得很轻，但还是掩不去她语气里的势在必得。乔之珩觉察到了这些，更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久别重逢感。

“过了这么久，终于能跟之珩哥哥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了。”

这话一入耳，乔之珩几乎是立刻将目光压了下来。他用了几分钟来消化面前女人话外之意。

七年，乔念真。

思绪缓缓被拉回十八岁那年的日子。那时乔氏如日中天，姐姐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管理公司的事务，而乔之珩对于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反倒会经常给杂志投稿，不过被拒也是常有的事情。乔之珩的母亲叶望春当时成立了一个慈善组织，乔之珩通过那个渠道资助了很多跟他差不多大的人。

第一次取得稿费那天，乔之珩第一次觉察到凭借自己的梦想赚到钱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将那笔钱全部捐给那个慈善组织里他资助的孩子。因为当时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母亲准备的资助平台联系。所以想要绕过母亲是很难真正联系到那些孩子的，他当时听母亲说过，自己资助的那群孩子里有个相当天才的小女孩。年级很轻就连跳三级，成绩好到令人咋舌，以后恐怕会大有作为。

乔之珩私自将自己所有的钱通过母亲提供的平台寄给了那个女孩，与此同时，乔之珩知道了那个少女的名字，跟他有着相同的姓氏，她叫乔念真。

乔之珩关于那时的事情说实话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毕竟已经过了整整七年。那时他对那个女孩特别有兴趣，后来还想联系她问问她是否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但再次联系她的时候她却已经石沉大海。年幼的乔之珩为此小小的失落过一段时间，但这也只是他漫长人生的一小段间奏而已，没过多久乔之珩就将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直到此刻，这个被他资助过的少女摇身一变成为了服装界数一数二的天才，以石破天惊之势让所有人都很难再次忽视她的名字。

“是你……”乔之珩的眉梢眼角带了几分意外之喜，但转瞬一想，她的身份，恐怕不止是来向他报喜这么简单。他将即将出口的话尽数收回腹中，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些打量审视的意味，“你想做什么？”

乔念真，这个疑似是乔之珩妹妹的女人，现在在他父亲的葬礼上，以这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出现在了乔之珩面前。

看到乔之珩眼中一闪而过的亲昵，随后变成提防的模样，乔念真胸口变得闷闷的，她撇了撇嘴角，叹了口气道：“哥哥，你何必如此提防我？”

“不是你说的吗？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能够谈天说地，开心一点。”

乔念真很难忘记那次来看她的乔之珩，她很难体会到别人的感情变动，因而从小就是靠着判断别人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来审时度势说出自己该说的话，很多时候她习惯了用模仿的方式生活。

比如教务处的老师告诉她，资助她的人来见她了。她就下意识知道自己该变得畏手畏脚，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来博取同情，这样才能更好地满足别人的拯救欲。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

毕竟成绩已经好到令人生厌了，如果性格也太好，会给自己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可那个出现在她面前的资助人，穿着简单干净的卫衣，目光清爽简单，不同于之前来见她的那群男领导，见她第一眼不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而是看着她的眼睛，笑意很坦率地开口道：“念真你好，我叫乔之珩。”

乔念真收起了那副伪装的表情，面无表情的望着乔之珩，后知后觉地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