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雪花从眼前落下,或许深夜会有一场大雪,冬天夜晚的黑暗与寒冷让人心生恐惧,这是作为动物远离危险的本能在作祟。玛格丽特离马厩几步之遥,罗兰都没有注意到,他似乎正为什么事情想得入神。
她本来想上去吓他一下的,但不妙的直觉打消了这个念头:“外面真冷啊,没有冻着吧?”罗兰的反应好迟钝,几息之后才呆愣地说道:“噢,走吧。”玛格丽特见他这样子,欲言又止,还是走到室内再问吧。
离开酒馆的罗兰一言不发,玛格丽特觉得很奇怪,她感觉他整个人越来越僵硬了,而且他走的方向分明是村庄外,她迈两个大步子,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怎么了,罗兰你要去哪里?”
没想到的是,玛格丽特却看见罗兰泪流满面的脸,他默默地把手抽回来,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泪还是不住地流,接着他捂住自己的脸,压抑地哭出了声:“原谅我,玛格丽特,请你原谅我的谎言,原谅我明明知道……我实在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的内心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应该告诉你所有的真相,还是继续隐瞒?”
“我本来是想带你逃跑,可是只在外边站了那么一会儿,就觉得好冷,要是带你走,我们可能会被冻死,还没有钱……”罗兰实在太伤心了,开始语无伦次,哭声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我,我真是太没用了!”
猛汉落泪属实让玛格丽特有些不知所措了,纠结了一会儿,玛格丽特犹豫地伸手拍拍他的背,她不晓得该说什么,索性就默默地表示安慰。而罗兰像只得到主人允许的大狗,不着痕迹地往她的怀里靠近。然后慢慢地变成了,罗兰停止了哭泣,但他的额头仍抵在玛格丽特的肩膀上。
对这样亲密的行为,玛格丽特感到尴尬,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太近,让她没办法不往后退,也没办法靠更近,只好以怪异的姿势支撑着罗兰。看来今晚乱乱阵脚的不只是王都来的人。
她现在感觉没有那么冷了,因为情绪激动的罗兰一直冒着热气。
玛格丽特在心中推测罗兰花中的意思,他似乎是想要保护她,为了什么即将到来的危险?而且好像保护她就意味着背叛,难道阿德里安和罗兰的想法相反吗?这个念头真让人伤心,阿德里安总是在办公室处理信件,是否其中有关于她的消息,他又如何打算呢?
罗兰停止哭泣后渐渐冷静了下来,发现自己竟然像个小孩一样靠在玛格丽特怀里,简直羞耻到不好意思抬头。他假装抹眼泪,趁机将头抬起来,接着悄咪咪小步小步往后挪,跟犯错心虚的狗狗没两样。
玛格丽特感觉到肩膀上的力消失了,看见罗兰掩耳盗铃的小动作,心情轻松了一些,她打趣道:“这么冷的天你把我叫出来就为了做这个?”可怜兮兮的罗兰因为羞愧又想掉小珍珠了。
“不接受这样的道歉哦,”玛格丽特半开玩笑半认真,“我也算很会看眼色的人,本来不想问的,既然你都提起我的身世了。”罗兰低着头,自然垂落两侧的手紧握后,又松开了,嘴边呢喃着:“看来我死后灵魂将坠入地狱……”说完这话眼中的光泽淡了一些。
玛格丽特没听清楚,“你说什么?”“本来就下定决心要告诉你,不过外边好冷啊。”罗兰抬眼温柔有疲惫地看着她,脸上带着凄凉的笑容。“确实,好冷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飘落速度加快的大片雪花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白天从灰影森林回来的路上,罗兰因为玛格丽特和约翰大吵一架,好脾气的罗兰少见的发了火,讨伐巨龙的队伍里,他的年纪最小,还是个青涩的小伙子,和在复杂环境中长大的芬恩和约翰不同,他心底善良,心思单纯。
玛格丽特没有带他回酒馆,而是村边木匠原本用来存放工具的木屋,木匠在两个月前土匪袭击的时候死了,他的儿子年前被领主征兵,这个坚固的木屋变成了无人使用的房子,大家用来放一些杂物,前段时间拿来放过梭子鱼。
不过村民们都有在自发地帮忙打理,万一小木匠能活着回来呢。
没有生火的室内跟外边一样冷得令人发颤,“看来必须得生火了。”玛格丽特后知后觉感到四肢已经冻僵了,手指变肿还不能弯曲。
于是两人开始摸黑生火,他们要用木匠生前收藏的宝贵木材,这事只有玛格丽特知情,罗兰以为是普通的木头。没有打火石只好摩擦生火,两个人轮番上阵,弄的大汗淋漓,四只手都搓回温了还没见火星。
但他们没有放弃,直到玛格丽特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罗兰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打湿几次后,终于把火生起来了,光亮出现的瞬间,罗兰直愣愣盯着她的脸看,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瞳孔吗?
“要是突然有人来,我们百口莫辩。”“别,别这样说,只是生火。”罗兰慌乱地移开眼神,将那不和谐的感觉抛之脑后。
玛格丽特笑道:“开玩笑的。”罗兰跟着笑了笑,但随即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笑容便勉强起来,接着扯了扯嘴角表情就变得苦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