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对听到的话难以置信:“我是你的丫鬟吗?还得伺候你沐浴啊?”
沈宴离不说话,目光势重千钧。
音音咽下一口恶气:“要洗澡得等晚上,我偷偷带你回来的,可不想被发现。”
“我等不了。”
沈宴离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被褥上那双手的骨节泛白紧绷,像在竭力压抑什么。他还是那副在思过牢受刑之后的狼狈模样,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肌肤甚至能看见鲜血淋淋的伤口。
音音于心不忍,阴阳怪气哼一声答应了。
好在万籁峰空寂无人,不知几位师兄师姐一早去了何处。
音音没工夫烧热水,直接拎了桶冷水回去,来回跑了十几趟才把浴桶装满。她跑得满头大汗,觉得自己也需要洗个舒服惬意的澡,去去晦气。
“大小姐,好了——”
沈宴离站在床边,正弯腰扯着床单一角,闻言动作顿了顿,不悦地睨了音音一眼。
音音看见这副景象,简直气坏了:“干嘛?你把床弄这么乱七八糟的,我今晚还睡不睡了?”
“换新的。”
音音撇嘴,接受了这个说法:“你睡过的我还嫌弃呢。”
沈宴离摘下枕巾,一封藏在底下的信忽然掉了出来,信封上四个娟秀小字。
“别乱动!”音音扑上前去,一把夺过那封信。
原主的遗书都被这小子翻出来了,好险!
沈宴离狐疑地眯了下眼:“这是什么?”
音音嘴硬:“情书没见过啊。”
“给南青风的?”
“你不是不认识字吗?”这下换音音怀疑了。
沈宴离缄默不语,抱着换下来的床单枕巾走去别室。
自从历经了须弥碎片的幻境之后,很多从前的景象在他脑中闪回。修仙界传闻是真,魔宫新任少主天资聪颖,无论术法还是课业都一等一的精进,那几个字,凭六岁的他就能认出来了。
浴桶中是冷水,但沈宴离已然习惯,面不改色地脱衣迈入。
伤口浸了水如同针刺,很快浴桶中就泛出一片浅淡的血色,少年阖着眼,面如白玉。
音音在屏风之后喊他:“你慢慢泡着,我去想办法给你找套干净的衣服。伤药我放在架子上,你洗好了自己擦。”
“嗯。”
从哪儿能最快给沈宴离搞一套新衣服呢?音音想到的办法是去方涧洄房里“借”。她从窗台爬进去,在清一色的云纹弟子袍里随便挑了一件,打算等下次趁其不意再还回来。
来去不到小半时辰,沈宴离没有问哪里来的衣服,有便穿了。
那些床单枕巾和换下的黑衣都一并被他跑进了浴桶里,浸水以后,什么痕迹都消失不见。
音音逗着小白在玩儿,见他出来就颐指气使地喊:“沈宴离,来给我捏捏肩,我给你打了这么一大桶洗澡水,手酸的不行。”
“手酸?”沈宴离唇角抿出一抹浅笑。
音音直觉毛骨悚然,像是那个恶劣的大魔头又回来了。
“不酸了……”她马上老实地抱着小白一边待着去。
接下来,沈宴离不仅整理好了床铺,还用仅剩的几桶水洗完了床单枕巾和衣服。
音音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原书里十恶不赦的反派大魔头自理能力这么强,转念一想也正常,孤苦伶仃在静山被关了这么多年,要是不会做这些早活不下去了。
沈宴离走到窗边,支开条缝隙说:“桃花开了。”
音音看见窗外大片的樱粉色,被一阵风吹落成花瓣雨。
“还记得我们何时入的沉孽渊吗?”
穿书以来,音音对时间的概念模糊得很,只答:“天冷有雪的时候。”
雪停了,桃花开了,三个月眨眼已逝。
沈宴离合上窗户缝隙,意味不明地说了三个字:“同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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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消失三月,虚渡宗上下也没闲着,转手筹备起了三年一度的同光会。
也意味着这段时间陆续会有仙门百家应邀来到虚渡宗,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就算音音藏着沈宴离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他不一定要马上回到静山,甚至不需要让南青风知道他和音音一同出了幻境。
音音起身:“你和小白在房间里躲好,我出去看看。”
沈宴离没应声。
音音下万籁峰转了一圈,虚渡宗果然已今非昔比,除身穿云纹弟子袍的本宗弟子以外,还有许多不同衣饰打扮的陌生面孔。
唯有四字能概括——好多人啊!
音音揣着兜里的灵石,打算去鼎食居买些吃的填填肚子。她择了条小路,途径一片桃林,落英缤纷,人迹罕至。
“啪——”
音音脑袋一疼,一本书落到脚下将她绊住。音音嘶了口气,捂住头顶往上看,心中痛骂这位非得爬到树上看书的呆子。
一道玄黄袍子的身影轻伶跃下。
不曾想这呆子还是个俊俏少年郎,马尾高束,沉重的玄黄色衣袍也压不住那身风发意气。一双眼睛形若桃瓣,尾梢微微上挑,是堆有万千风情的桃花眼。
和音音四目相对时,琥珀色的瞳仁陡然明亮起来。
“阿椿!是你!”
帅哥你谁?
冒牌货音音紧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