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还是不放心地喊道:“沈宴离?”
“我在。”
确实是他的声音。
音音悬着的一颗心落回去。
花轿从彭州离城最偏远的地方往回绕,绕完一圈至太守府,夜幕已临。府中未曾设宴,倒是挂了许多虚张声势的红灯笼,各处也贴了上百个红艳艳的囍字。
音音下轿,与沈宴离各执红绸一端,款款走进厅堂站定。
王道士充作司仪,喊起:“一拜天地——”
红绸另一端被轻轻扯了扯,沈宴离未免太投入这场假婚礼,连繁文礼节都周到地顾及,眼看就要弯下腰来。
音音忙出口打断:“爹!这拜堂干脆也省了吧,除邪祟要紧,别耽误了时机。”
“这……”南仁犹豫。
沈宴离开口,音色中带了点宠溺的笑:“阿椿说的有道理,我听她的。”
音音惊奇。
真是活见鬼了,大魔头装这么深情。
南仁转头询问:“王道士,你看如何?”
王道士瞥了沈宴离一眼,面露微笑道:“既如此,就依小姐和驸马所言,送入洞房吧。”
南仁保证:“阿椿,你放心!等除了邪祟之后,爹一定给你再把这婚礼风光大办一次!”
音音:“谢谢爹。”
下一次婚礼大概是梦中的婚礼吧。
今夜她和沈宴离要么被邪祟干掉,要么破除阵法逃出幻境,反正这婚是不可能再成的了。
新房设在太守府别院,按照先前彭州发生的几例怪事,邪祟今夜必会到访此处。
应王道士所要求的,院前各方位树立了十二面旌旗,拢成一个包围圈,旗面迎风吹展,上面绘制的鸟儿展翅欲飞,如有生命一般。正中摆一方桌,点燃长明灯烛,青烟升腾,还有厚厚整沓裁成小方片的白纸,不知何用。
“小姐,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可都不要出来,”王道士故弄玄虚地微微一笑,“否则——”
音音在红盖头下翻起白眼。
只听沈宴离替她回答:“这是自然。”
一到新房内,音音就迫不及待地撩开红盖头,抓起喜桌上的莲子糕往嘴里塞。
这一天下来,她已经是个饿死鬼投胎了,成婚真是麻烦。
“饿了?”
沈宴离到音音身旁坐下,单手支起脑袋,眼帘微垂,眼尾和唇角都略略勾起。
音音嘴里塞满食物,鼓着双颊点头,克制住余光不瞧过去。
但她知道,那双黑漆漆的瞳孔正紧盯着自己。
方才无意惊鸿一瞥。
只见沈宴离如墨长发以银冠高束起,清绝的眉眼被红衣衬得情意绵绵。五官轮廓有少年长成的锋利感,加之浑身上下散发一种独特的杀意凛然的气息,整个人阴戾又漂亮。
简直是魅魔级别的。
沈宴离极少见地舔了下唇角:“我也饿了。”
音音把碟子往他面前推:“饿了就吃呗。”
“不如我们先喝一杯?”沈宴离拎起酒壶,浅浅斟了两杯酒,笑道,“交杯酒。”
音音茫然地往门口望,应该没人敢来闹洞房才对。
于是该配合演出的她视而不见:“谁要和你喝交杯酒啊!又不是真的成亲,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就别演了——”
忽地,沈宴离掐住了音音手腕,瞬间收起笑容,阴沉沉地说:“拿起酒杯。”
音音分明不想照做,可却看见衣襟和袖口缀着白色的鸟儿似乎变换了姿态。而她身上的嫁衣针线正发出一圈圈暗色,仿佛是牵制操控傀儡的绳线。
不得不听话的傀儡是她!
音音伸手,把酒杯稳稳拿起来了。
沈宴离温柔道:“这才对。”
不!这不对!
沈宴离抬手穿过音音手臂,贴上来的肌肤很凉,不像活人应有的温度。音音身体颤了一下,顺着沈宴离的动作仰头,酒液滑出杯口,正要进入口中。
“嘭——!”
新房的门被一脚从外踢开,带起的风让烛火都熄灭一盏。
来者气息未稳,话里蕴着不轻的火气:“南音音!不准喝!”
酒杯骨碌碌滚落在地,洒出的酒液在地面化作一团不干不净的浊气。
好事被搅,面前的沈宴离将酒杯重重磕到桌面,发出冷笑:“你本事倒不小,竟能逃出我的禁制。”
音音转头。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门口处,少年红衣翻飞,衣上有金线织就的鸟儿,其凌厉的尾羽划过衣襟。他手中握一柄破剑,模样些许狼狈,却长着和沈宴离一模一样的脸!
啊——
到底谁才是她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