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哽咽道:“谢谢大师兄。”
方涧洄摇摇头起身,宁筝看不下去也起了身,两人一并告辞。
音音眼泪未收,清脆的嗓音回荡在夜色中:“大师兄晚安!二师姐晚安!”
人未走远,门扉已啪一声合上,没心没肺。
毛茸茸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头顶一撮呆毛翘起,屋内之人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宁筝叹了口气:“大师兄,小师妹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确实是我们的小师妹。”方涧洄看着那道影子,凝眸肯定,“以前小师妹深居简出,跟我们接触也不多,到底是什么性格连我也说不准,不过以后我们应该就能慢慢了解她……”
宁筝点点头:“大师兄,我信你。”
反正她也喜欢小师妹现在的样子,以前总感觉和小师妹有层隔阂,不太亲密。
而现在这层隔阂正慢慢消失,小师妹好像已经开始融入他们了,总归是件好事。
*
第二天夜里,音音不敢顶风作案,先点上安神香真睡了一觉,醒来后又在被子下面塞了几个枕头,才施展瞬移术前去静山。
茅草屋内不见沈宴离身影,音音唤了几声,无人应答。
她去周围找了一圈,绕过树底时,脑袋一疼,仿佛被掉落的小石头砸到,伸手却在发梢间摸出一片薄薄的树叶。
抬头看去,枝杈掩映间,沈宴离懒散地靠坐在树上,手中正把玩一片树叶。
那片树叶径直朝音音丢来,被她闪身躲开:“干什么!”
沈宴离的视线居高临下:“你迟到了。”
音音不满:“迟到就迟到嘛,又不是不来,高空抛物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沈宴离从树上一跃,轻盈落地,给音音使了个眼神叫她跟上。
寒潭无波,水雾似幻。
这是两人初次相见的地方。
沈宴离解下外袍丢给音音,抬脚迈入水中,带起哗啦水声。
音音嫌弃地用一个指头勾着那件破旧寒酸的外袍:“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脱衣服?大半夜洗什么澡啊?”
沈宴离不作解释:“你留在岸边摇铃铛便可。”
音音试了下水温,冰到刺骨。
静山这么冷,这水又这么冰,大魔头可真能忍。
隔远了距离,音音看不见沈宴离左眼尾慢慢浮现的那颗诡异的淡红泪痣。
她刚摸到腰间的铃铛,忽听对面淡声开口:“有人。”
音音心一惊,朝四周望,透过树影瞥见一抹白袍和一柄闪着银光的剑。
那剑越看越眼熟,剑身盈着月华,分明是洄光剑。
来者是方涧洄!
四周除了水底,哪里还有躲的地方。
音音抱着沈宴离的外袍猛扎进寒潭,冷意瞬间侵袭了她四肢百骸。每朝潭中央靠近一点,骨头就像被刀磨过一遍,太疼了。
沈宴离没想到音音会做出此举,皱眉间,音音已从身边的水面钻出,冻得唇畔发抖,眼睛红红,泛白的手指紧攥住他衣襟,气若游丝。
“躲……躲起来。”
说完,音音就要把他一同拉进水底。
沈宴离阻止了音音往下潜的动作,单手在她腰侧拦着:“你想憋死?”
音音两边唇角向下弯,恳求的眼神望向沈宴离。
寒潭水面漂浮着朵朵荷花,碧绿荷叶大片舒展,占去不少面积。
沈宴离带着音音往荷花深处游去,直至接天荷叶挡住两人半个身子,站在岸边难于窥探到此处光景。水面波纹消失,一切再度回归平静。
方涧洄适才出现在岸边,白袍银剑,清朗如月。
他察觉到寒潭有一丝气息与众不同,警惕地停下观望。
沈宴离观察着音音的反应,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畔:“是谁?”
音音立刻抬手捂住了沈宴离的唇,瞪去一眼。
她都不敢呼吸了,这人居然还同她搭话。
沈宴离的下半张脸被挡住,音音只见到他狭长的眼睛略微弯起,表情似笑非笑。
音音心脏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次交手让她意识到这小子笑了准没好事,说明他要使坏了。
果然。
沈宴离拦在音音腰侧的手不动声色收紧,防止她待会儿逃跑,而后喉结滚了滚,像狼似的用牙齿叼住了音音掌心的一块软肉,狠狠咬了下去。
好疼!!
音音眼泪一下子飚出来,勉强才忍住不出声。
她想往后退却又退不开,干脆往前一贴,管不得许多,报复性地朝沈宴离裸露在外的颈侧肌肤咬下去。
来啊,互相伤害!
汝牙利,吾牙未尝不利!
沈宴离的心情许久都不似今夜这般愉悦,这种嗜血的快感使他兴奋,他好像尝到了鲜血,味道竟是甜的,便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音音牙齿放松,眼睛睁得圆圆的。
靠这变态居然舔她?!
好在方涧洄已从岸边离开,音音抽回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小声痛骂:“你是狗吗?!”
沈宴离指腹擦过唇边:“你的血很甜。”
语气平波无澜,也毫无情感,只是在客观描述事实。
音音沉不住气,反手就甩了沈宴离一耳光:“变态!”
沈宴离眼底寒光闪过,泪痣的红色隐隐加深,水面之下,缚魔链散出一圈光晕。
音音还在心疼自己被咬破的手,对危险毫无察觉。她往岸边游去,着急回去疗伤,忽然就被扯了一下,手心不慎沾到冰凉的水,疼的要命。
“你走不了。”
被迫和沈宴离面对这面,音音才发觉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气场沉得可怕。
音音赶紧摸到渡音铃摇晃起来,沈宴离眼底恢复一点清明,看清面前红了鼻子和眼睛的小姑娘,狼狈地在掉眼泪。
又哭。
沈宴离心中没由来地烦躁,视线落到那只被咬出血来的白嫩掌心。
于是他掐住音音手腕,拽进水中,任她怎样挣扎都不肯松手。
水面激出阵阵涟漪,水下是两只相互交叠的手。
血液融进水里,泛起妖冶的红色。
生理性的疼痛使音音眼泪掉个不停,沈宴离不喜她这副模样,手指点了下颈侧那个牙印,俯身主动凑近她道:“疼就咬着。”
音音不明白沈宴离此举为何,也没力气再咬他,额头软软枕在他肩上,无力地摇了几下渡音铃,祈祷大魔头能早点心软放过她。
良久,许是疼到了麻痹神经,痛感在逐渐消失。
沈宴离终于肯松开音音的手,往上抬出水面,却见掌心那道伤口已然愈合,皮肉完好,连牙印痕迹都浅淡不少。
音音眨了眨润湿的眼睫,好像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这水那么冰,沈宴离还老泡在里面,原来是有疗伤功效。
但想到刚经历的一番彻骨之痛,她倒宁愿伤口慢点好。
音音缓过神来问:“你哪里受伤了?”
“与你无关。”沈宴离收回拖住音音的手,疏离冷淡,“既然好了,便继续摇你的铃铛。”
“不行!我大师兄还在静山,会被他听见的。我本就是偷偷跑来找你的,被他知道就死定了。再说,你也不想和他碰面吧?”
沈宴离的耐心所剩无几。
这小姑娘当真是个麻烦精。
他推开音音,闭上眼,一副要入定的姿态。
最后一句话是:“你留下,等他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