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涧洄从不辨昼夜的思过牢踏出,三人等的太阳都下山了。
他带来的第一句话是:“许茂山已经承认了。”
音音一愣:“哪件事?”
“所有事。”
“不可能!”
音音反应太大,方涧洄皱起眉。
“小师妹为何如此笃定?”
“至少陈驿绝不是他杀的,昨夜子时,玄铁黑剑催发出最后一道剑意,可那时候他分明待在我身边。”
宁筝:?
言为心:?
吃到瓜了。
音音心底发虚,好像从前门禁之后还在外面玩,被父母当场抓包。
方涧洄握紧洄光剑:“你们?”
“我们半路正好碰上了,聊了一会儿之后他送我回万籁峰。”
“小师妹大半夜出万籁峰做什么?”
音音扶了扶额角,又开始飙演技:“我最近失眠很严重,昨天晚上月光正好,便想出去走走。”
方涧洄盯她良久:“小师妹你年少单纯,千万要警惕所遇之人。”
音音乖巧地点点头。
宁筝不解:“不是他干嘛要承认啊?嫌命太长?”
言为心:“大师兄,许茂山有没有说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方涧洄答:“侍魂禁术。”
这四个字一出来,空气都安静了。
所谓侍魂禁术,是指催生心魔并与之共生,让出三魂只留七魄,魂灵而魄愚,以灵魂与心魔交易,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成为非魔非人的异类,受炼狱折磨,永生永世不入轮回道。
宁筝打破沉默:“他上哪儿学的?这些禁术不早就失传了吗?”
方涧洄摇头:“问不出。”
修炼之人的心魔大都是经历某事之后自然产生,而强制催生出的心魔需要供养,不可避免地会操控宿主去吸食大量灵力。
音音指出不合理:“可就算是侍魂禁术,也做不到远程操控吧?他不惜催生心魔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阴差阳错,她先前看过的那本魔族记事恰好有关于此禁术的记载,所以才勉强能参与几人的对话。
心魔离不了宿主,所有行动都要依赖宿主。
两者属于共生共灭的关系。
方涧洄沉吟:“但前提是,那时跟小师妹待在一起的人确实是他。”
音音抿唇,她无法想象,大半夜傻傻抱着几个馒头和书本的少年会偷学这种禁术。许茂山当时那么认真地说出虚渡宗是他的家,又怎么会干伤害同门之事?
线索链上缺了重要的一环。
*
音音又一次在夜晚去了趟静山。
许茂山已被压入思过牢严加看守,如果今晚那堆白骨还是有异常举动,就说明其不是受侍魂禁术的影响,还需要再查出更多线索才行。
当音音再次靠瞬移术出现在茅草屋内,沈宴离略有意外。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装睡,而是端坐在床沿,一双比夜色更深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看:“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
沈宴离语气是沉的,像淬了冰。
音音跟他犟嘴:“你这里连门都没有,不就是让我想来就来的意思。”
这么凶神恶煞的,不就是白天抢了他一只兔子吗,小气鬼!
沈宴离闭上眼,呼吸有不易察觉的紊乱。
音音自讨无趣地撇了撇嘴,往椅子上一坐,赖着不走:“喂,你不是想听铃铛声吗?我特意来摇给你听。”
沈宴离不搭话。
黑暗中,忽有一圈淡淡荧光亮起,蒙于他衣摆之下,缚魔链在他左脚踝位置展露出法器形态,色泽透明,像似有若无的光晕。
音音磕巴问:“你、你怎么了?”
缚魔链只在魔气溢动时才出现,她嘴是坏了点,但原书里一个毁天灭地的终极反派,也不至于这么脆吧。
“不就说了你两句……”
这阈值也太低了。
沈宴离不耐道:“闭嘴。”
于是音音用铃铛声代替了说话,刚不得章法地摇动两下,缚魔链的光亮就明显变暗淡。两件玄圣法器相辅相成,有缚魔链在,渡音铃不至于感知到沈宴离身上四溢的魔气而狂响。
沈宴离睁开那双泛着冷光的狭长眼睛。
额角有滴冷汗经由他眼皮垂落,滑过睫毛,沿轨迹与眼尾红色泪痣相重合。
紧接着,一道鲜血自沈宴离唇边溢出,蜿蜒而下,在流入雪白的脖颈之前被他不在意地抬手拭去。
音音赶紧停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上次也没见渡音铃效果这么猛啊,把人都摇吐血了。
“与你无关。”沈宴离掀起眼帘看她。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屋顶茅草簌簌作响,有种要被吹翻的危险,细听还能发现一道由远及近传来的咔擦咔擦声。
与昨夜一模一样。
音音顾不上吐血的沈宴离,往屋外跑去。
果然,那堆白骨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