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走过去,仰头看着这些高出她许多的弟子,气势上不能输:“欺负同门触犯了门规,我看想滚出虚渡宗的另有其人吧?”
为首弟子腰间佩一柄玄铁黑剑,斜来一眼:“口气倒是不小,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哪一堂的?”
“……”音音被问住了。
虚渡宗的组织构架分为一掌门、四长老和十二堂主。
除了掌门和长老所收的弟子为内门弟子,其余皆属外门弟子,又按资质高低和所修之道分入各堂。
三年一度的同光会就是外门弟子跨入内门的晋升考核,当然也有破例。
原主南椿就是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最大破例,因为她亲爹南青风既是有正道之光美誉的南门剑主,又是虚渡宗掌门。
十岁开悟以后,南椿自然拜入南青风门下,不必通过考核就成了人人艳羡的万籁峰小师妹,堪称虚渡宗最强关系户。
所幸原主为人低调,常年闭门不出,拉的仇恨还不多。
“连配剑都没有,看来也是个废物。”
音音拳头硬了。
这些人真是缺乏素质教育。
“劝你少管闲事,我们不欺负小姑娘。”
音音心一松,立刻蛮横道:“那正好,这事我管定了!”
磬钟长敲三下,余音浩荡,预示着晚修即将开始。
诸位看戏的弟子记起正事,脸色一变,正要四散开去,忽有道强劲剑意自上方拂过,浩浩汤汤。
皓月当空,来者清隽雅贵,白衣翩跹。
脚下踏着那柄让人见之难忘的洄光剑,气质比月光还要明朗几分。
此剑一出,如溯洄光。
弟子们认出是谁,纷纷拱手作揖,齐声道:“方师兄。”
音音眨巴两下眼睛,好奇地看去。
方涧洄面色沉静,从洄光剑跃下,和音音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挡在她面前,厉声发问:“谁欺负了我的小师妹?”
啧,这气质,这出场,这护短的举动。
怪不得能成为原主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呢。
一下子四周的目光都集中到音音身上,她是何身份已昭然若揭。
音音不太适应,扯扯方涧洄衣袖,悄声喊:“大师兄。”
——装也装了,咱们差不多得了。
方涧洄没领悟到这层意思,安抚地拍了拍音音手背:“小师妹你直说,今日有师兄为你做主。”
刚还非常嚣张的三位弟子瞬间紧张起来。
配着玄铁黑剑的那位上前道:“方师兄,我们闹着玩呢。”
音音立刻反驳:“谁跟你们闹着玩了?你们欺负了其他同门是事实,别一句‘闹着玩’就想躲罚。”
“欺辱同门者,轻则抄写门规,重则逐出宗门。”方涧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淡声下了判定,“至于不轻不重者,依我看不如就去把五峰十二堂清扫完毕,你们可有异议?”
五峰十二堂,几乎囊括了虚渡宗弟子所有的活动范围。不动用法术的情况下,没有三个月扫不完,而且众弟子来来往往,是个十分丢人的活。
三位弟子诺诺应下:“不敢有异议。”
处理完此事,两人没有多耽搁,方涧洄御剑带着音音去了万籁峰。
万籁峰是虚渡宗最高一峰,岿然擎霄,横绝日月。
他们两人到时,主殿中已有其他同门弟子在等候。
音音这才见到了传闻中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师姐。
二师姐宁筝,娃娃脸圆眼睛,身材娇小,见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四师姐言为心则是冰山美人,浑身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按照辈分还应有一位叫做裴游的三师兄,不过书中对此人的描述几笔带过,音音只知道他常年在外云游,归期不定。
音音客套地跟她们装熟:“二师姐、四师姐。”
宁筝笑盈盈的,随口调侃道:“小师妹近来气色不错,也活泼许多,见到师姐们都会主动打招呼了。”
言为心没说话,只是扫来一眼。
音音不安地收敛起笑脸。
大意了,她不知原主是何性格,言行举止完全随心所欲。
好在方涧洄出面解围:“小师妹现在这样就很好。”
殿心高台,环以雕栏,谈话间,有一身影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南青风身着玄色衣袍,眉宇舒朗,盈盛的灵气内敛至极。
其余三人一齐揖手行礼:“师尊。”
音音手忙脚乱,慢半拍地跟上。
南青风颔首,直入正题:“今日召你们前来,是因虚渡宗从上月开始,陆续消失踪了许多弟子,你们可曾发现宗门内有何异常?”
音音忽然想到了静山密林之中所见的十几具白骨,但没有冒然开口。
方涧洄答话:“那些弟子行迹至今尚未找到,但灵息结界不曾感应到他们离开过虚渡宗,定是还在宗门内某处,内门弟子们已经暗中在查了。”
“嗯,此事会引起恐慌,未查明之前不可声张。”
音音心想,那些白骨出现在静山密林,她又被沈宴离亲手推进去过,此事该不会和他脱不了干系吧?
“另外一事就是三月后的同光会,你们准备的如何了?”
方涧洄:“弟子会竭力拿下此次灵霄榜魁首。”
宁筝:“弟子日夜加紧修炼,不敢松懈。”
言为心:“弟子已突破冰心剑法第七层。”
三人禀报完,轮到音音。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修炼什么,憋红脸道:“我、我也一样。”
南青风听音音这么说,居然展颜笑出声来,父亲的慈爱完全压过师尊的威严:“阿椿,你肯好好吃药,爱惜身体,我就放心了。”
音音为难地跟着笑笑。
虚渡宗的内门弟子不与外门弟子同住弟子舍,而是直接住在五峰之上,平日御剑来往于学堂和剑场,威风凛凛。
原主住的地方叫玲珑苑,光从房间布置就能看出许多门道。
房间弥漫一股浅淡的草药香,案前堆满各类书卷,床上被褥叠放整齐,衣匣中多浅色素衣,镜奁前脂粉和钗饰品只零星几件。
看来南椿是个乖宝宝,和音音本人咋呼的性格截然相反。
奔波整天,音音累倒在床上,拉被子时手指碰到一物,是封信,以娟秀小字在外写着“爹爹亲启”。
这是南椿写给南青风的信。
音音犹豫一会儿,心底道歉,抬手拆了。
……
一目十行读完,音音心凉了半截,手指跟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
这这这是封遗书。
原主不单单身体差,她分明是个将死之人。
天要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