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拿起手里的户籍看向姜富:“从今以后,我只是我,我是姜离,不再是什么姜越离,也希望姜老爷能够清楚,无论是前朝的南离皇后,还是才子寻人山君,都是您的孩子越不过去的。”
她的越离是越过南离皇后,弟弟越山越的是前朝才子寻人山君,这两个名字寄托的是父母对孩子的期盼。
这么多年,她也确实如父母期盼的那般而活,可是到头来,她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来自亲生父母的一次次逼迫和贬低罢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为自己而活,姜离将离,重在“离”字,从此之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说完姜离收好户籍,由环素等丫鬟的陪同上了马车,赶往了要去的店铺。
其实前几天和姜富说了断绝关系之后,姜离就开始了理账,她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尽快的脱离这种让人窒息的环境。
她名下铺子的那些四成盈利已经算完,剩下的是去姜家的铺子一一交接工作。
而姜富恐怕永远也想不到,那些要断绝父女关系的话其实是她派人传出去的。
一方面她想要逼迫一下姜富早日下定决心,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别人对自己的父母有过多的揣测。
与父母恩断义绝已是不孝,她不想最后还欠着他们的。
姜家的根本来不在京城,京城的铺面都是当年他们跟着安国公进京后重新买的。
这些年又经过姜离的经营才算是翻了几翻,其实真正属于姜富的也不超过八家。
只是这一折腾也是折腾到了深夜。
安国夜晚自然也有宵禁,天色如此之晚她也回不去自己的住所了,好在她在城东还有一家水榭酒楼。
作为这酒楼的东家,姜离在这里自然也有临时住的房间,倒也还算方便。
想着白日种种,再加上天气渐热,躺在床上的姜离只觉得越发的心浮气躁,最后干脆披了衣服朝楼下走去。
睡在外屋的环翠和环素闻声立马迎了过来:“小姐,您是要去哪里?”
姜离抬手摆了摆:“睡不着,我去河边坐一会儿,你们都不必跟着。”
环素环翠平时经常跟着姜离来这里,自然知道酒楼临水处有一处露天平台,要去那里,必然是要经过酒楼大门的。
如今大门锁着,小姐说的河边那必定也是那块露台了,既然是那里便是自家的地盘,自然是安全的,两个丫鬟自然也没有跟过去。
再说姜离下了楼,便如两个丫鬟猜测那般坐在了露台的石凳上。
定河是一条贯穿京城后汇入城外护城河的内城河,因为是活水的缘故倒也清澈,再加上还是初春鱼腥味没有夏天浓郁,夜半坐这儿倒也算个好去处。
只是坐在这里的人心情却不甚好,想到过往种种,姜离只觉得心情烦闷压抑,又看四周无人干脆坐在了石凳上哭了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她接连做出决定就清楚的知道,她以后要走的路只会更难,可是她现在哭的不是以后的困难,她哭的是明明现在父母俱在,可是她却只有孤身一人了。
本来她是忍着无声哭泣的,可是回忆着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她实在是无法控制的哭出了声。
但是考虑到夜深,河对岸还是一家客栈,她还是努力的压抑着,却不知道这轻微的啜泣声已经惊扰了一位用功的读书人。
青凤林本来是要睡了,哪知他刚要去床上,就听到了窗外传来了低低的呜咽声。
要不是他从小在边关长大见惯了生死不信鬼神,还真是要被这深夜的哭泣声吓到了。
等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到的就是一个纤弱的女子坐在对面露台的石凳上暗自流泪。
他总觉得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些词是不能理解其深意的,比如形容一个女子哭的时候,人们总是喜欢用梨花带雨四个字。
女人哭泣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可是怎么也无法与带雨的梨花相联系。
但是此时此刻,那四个字就这样跃入脑海之中。
看着这样的姜姐姐,青凤林只觉得一阵阵心疼,虽然他们这些贡士近来不怎么外出,但客栈里的小二和厨子聊天的时候多少会说些近日的八卦。
姜姐姐和她家里的事,他多少有听说,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像小时候那样走到姜姐姐身边安慰她。
可是他清楚得很,在姜姐姐想起他之前,他们只会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