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清冽的凉意，卷着道旁树落下的金红碎叶，扑在高三（3）班的大巴车窗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浅痕。宋当归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物理笔记本的边角，目光却越过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落在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上。深秋的阳光透过云层，给黛色的山尖镀上一层暖金，隐约能看见山腰间架着的滑翔伞起降台，像枚小小的白色棋子嵌在翠绿与赭红交织的棋盘里。

“宋当归，你说这滑翔伞真有那么刺激？”旁边的魏清突然凑过来，胳膊肘搭在桌沿上，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我昨晚刷视频，看见有人从山顶跳下去，尖叫得能掀翻屋顶，想想就爽！”

宋当归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物理原理而已，空气动力学支撑的可控飞行，安全性有保障。”她说话时语调平稳，尾音没有丝毫起伏，完全不像要去挑战极限运动的样子，反倒像在分析一道力学压轴题。

“得了吧当归，你这学霸脑回路真没劲。”魏清撇撇嘴，又转向斜前方的云裳，“云裳！你怕不怕？”

云裳正趴在椅背上和前排的沈绝阳、唐昰说笑，闻言猛地回过头，扎着的高马尾甩动了一下，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怕什么？越刺激越好玩啊！我早就想试滑翔伞了，听说从上面能看见整个山谷的红叶，绝美！”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天生的感染力，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凑过来搭话。沈绝阳从座位上转过身，手肘撑着云裳的椅背，嘴角噙着惯有的痞气笑容：“放心，有哥在，出不了岔子。吴茹呢？宝贝儿，别缩在那儿当鹌鹑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绝阳旁边的座位，吴茹正把脸埋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抓着书包带，细弱的声音闷闷传来：“我……我还是有点怕。”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被风吹得快要散开，“万一……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

“瞎想什么呢。”沈绝阳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哄劝的意味，“正规基地的设备都是经过多重检查的，教练也都是持证上岗，比你过马路还安全。再说了，我跟你一组，到时候我紧紧抓住你，绝对不让你掉下去，嗯？”

他说话时眼神认真，指尖轻轻拍了拍吴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和平时那个爱捣蛋的数学课代表判若两人。吴茹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睫毛轻轻颤动着：“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绝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你老公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在天上看风景，说不定还能比别人多飞两分钟，多划算。”

“哟，沈绝阳，这还没上天呢，就开始秀恩爱了？”旁边的唐昰嗤笑一声，挑眉看着他，“刚才是谁说要跟我比谁飞得更快？现在倒好，满心满眼都是你家小胆小鬼了。”

唐昰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吴茹的脸瞬间红透了，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沈绝阳瞪了唐昰一眼：“别瞎说，照顾女朋友不是应该的吗？总比某些人没人可照顾强。”

“切，我可没兴趣伺候胆小鬼。”唐昰耸耸肩，转头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魏清在旁边偷偷捅了捅云裳，压低声音说：“唐昰这话也太欠了吧，吴茹本来就害怕，他还这么说。”

云裳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却见沈绝阳已经握住了吴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理他，嘴欠惯了。咱们不管别人，等会儿上去了，你要是怕就闭上眼睛，靠在我怀里，有我呢。”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吴茹轻轻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大巴车在山脚下的滑翔伞基地停下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深秋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风也不大，是滑翔的好天气。基地里已经有不少穿着专业飞行服的人在做准备，远处的山坡上，不时有五颜六色的滑翔伞腾空而起，像一朵朵盛开在蓝天下的花。

班主任简单强调了安全注意事项后，大家便跟着教练去换飞行服、听讲解。飞行服是统一的藏蓝色，有点厚重，但穿在身上很保暖。宋当归动作利落，很快就换好了，她身材高挑，穿上宽松的飞行服也难掩清冷的气质，只是低头系鞋带时，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袜子是淡淡的粉色，和她高冷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宋当归，你居然穿粉色袜子？”魏清凑过来，眼睛一亮，“看不出来啊，年级第一还有这么少女心的一面。”

宋当归面无表情地把裤脚塞进袜子里，遮住了粉色的边缘：“随便拿的。”

“什么随便拿的，明明就是喜欢粉色吧？”云裳也走了过来，笑着打趣，“别不好意思啊，粉色多可爱，跟你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反差萌。”

宋当归没说话，只是加快了系鞋带的速度，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沈绝阳和唐昰也换好了飞行服走过来，沈绝阳一眼就瞥见了宋当归没完全遮住的粉色袜子，眼睛一眯，刚想开口，就被唐昰抢了先。

“哟，宋大班长，这粉色袜子挺别致啊。”唐昰挑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没想到你看着高冷，私下里还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

沈绝阳跟着笑了起来：“确实挺意外的，当归，你这是反差人设吗？”

宋当归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冷冷的，没说话，转身就跟着教练往山坡上的起降台走去。魏清吐了吐舌头，对云裳说：“看吧，又惹她不高兴了。”

“谁让那俩男生嘴欠。”云裳撇撇嘴，连忙跟了上去，“当归，等等我！”

山坡不算太陡，但走上去也需要点力气。吴茹走得气喘吁吁，紧紧抓着沈绝阳的胳膊，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沈绝阳放慢脚步，一边帮她拂去头发上的草叶，一边说：“累不累？要不我背你上去？”

“不用了，我能行。”吴茹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就是有点紧张。”

“别怕，到了起降台，教练会再详细讲一遍流程，咱们跟着做就行。”沈绝阳耐心地哄着她，“等飞起来你就知道了，肯定特别好玩，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但又没那么颠。”

唐昰走在他们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沈绝阳，你这哪是来研学的，简直是来当奶爸的。”

“要你管。”沈绝阳毫不客气地回怼，“有本事你也找个女朋友来照顾啊。”

唐昰嗤笑一声，没再说话，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宋当归和云裳他们。

到了起降台，视野瞬间开阔起来。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红叶林，远处是蜿蜒的河流和错落的村庄，蓝天白云仿佛触手可及。教练开始给大家分组，讲解起飞和降落的注意事项：“一会儿跑的时候要跟着我，不要停，也不要回头，等伞完全张开了，你们就可以慢慢坐下，享受飞行了。降落的时候记得把腿抬高，避免擦伤……”

大家都认真听着，吴茹的手越握越紧，沈绝阳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用手指挠了挠她的掌心，低声说：“别怕，我就在你旁边，咱们一起跑。”

分组结果出来了，沈绝阳和吴茹一组，唐昰单独一组，宋当归和云裳一组，魏清则和另一个女同学一组。教练帮大家系好安全带，检查好装备，便开始安排起飞顺序。

唐昰是第一个，他跟着教练助跑了几步，脚下一蹬，滑翔伞便顺着风势张开，带着他腾空而起。唐昰兴奋地大喊了一声，在空中挥了挥手，很快就朝着山谷的方向飞去。

接下来是魏清他们，然后就轮到了沈绝阳和吴茹。吴茹的身体微微发抖，沈绝阳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准备好了吗？跟着我跑，别停。”

吴茹咬着唇，点了点头。教练喊了一声，“跑”，沈绝阳立刻拉着吴茹往前冲，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吴茹闭着眼睛，跟着沈绝阳的脚步奔跑，下一秒，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被带离了地面。

“啊——”吴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紧紧抱住了沈绝阳的胳膊。

“别怕别怕，我们飞起来了！”沈绝阳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睁开眼睛看看，风景超级美！”

吴茹犹豫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脚下的红叶林像一片燃烧的火海，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切都那么渺小又那么清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淡淡的凉意，身体随着伞轻轻晃动，像在云端漂浮。吴茹的紧张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了惊讶又兴奋的表情，声音也轻快了起来：“哇，真的好美啊！”

“是吧，我没骗你吧。”沈绝阳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