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休整后,气氛更沉重了。吴邪脸上有了点血色,但眼里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藏不住。小哥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他侧前方一步的位置,既能随时护着,又不过分显眼。
刘丧重新校准设备,屏幕上的波形跳得厉害。他指向前方一条向下延伸、布满扭曲浮雕的甬道,声音发紧:“主信号在更深处,这条路最近,但干扰也最大。我听到很多杂音……不像回声,倒像很多人在下面说话,哭,听不清。”他皱着眉摘下耳机,显然这活儿不轻松。
“可能是以前雷声留下的‘记忆’,或者地磁录下的杂音。”黑瞎子抱着胳膊,神色严肃,“这地方‘活’了,小心点。”
甬道很陡,两侧浮雕变成了各种受刑的扭曲人形,看着就难受。空气闷热潮湿,一股臭氧混着腐烂的怪味越来越浓。
“这味儿……真冲!”胖子捏紧鼻子,“像臭咸鱼塞发电机里了!”
“是‘簧片’。”小哥忽然开口,目光盯向前方拐角。那里有些极细微的反光。
走近一看,众人心里发毛。通道地面、墙壁、头顶,密密麻麻镶满了薄薄的青铜簧片。大部分锈得和石头一个色,但还有不少是好的,刻着精细花纹。它们在微弱气流或振动里发出几乎听不见、但又无处不在的“嗡嗡”声,听得人脊背发凉。
“都别出声!轻点走!”吴二白压低声音喝道,“这些簧片结构很老,一碰就响,是个声波陷阱!”
队伍大气不敢出,踮着脚往前挪。可簧片太密了。一个伙计精神紧绷,挪脚时靴子边还是极轻地蹭到了一片翘起的簧片——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颤音猛地爆开!在狭窄通道里疯狂反弹、放大!
瞬间,所有簧片都疯了似的震起来!高高低低、嘶哑凄厉的声音混成一股狂暴的声浪,像海啸一样拍向所有人!
“啊——!”几个伙计当场惨叫捂耳,指缝渗血。那声音不止刺耳,更带着一股钻脑子的邪劲儿,搅得人头晕恶心,站都站不稳。
吴邪只觉得耳膜像被针扎穿,剧痛之后是嗡嗡的空响。紧接着,混乱的声浪扭曲成诡异调子,强行往他脑子里钻——
(无数重叠的呓语、惨叫、狂笑、念经声、还有……三叔遥远的喊声:“吴邪……听……”)
“呃!”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体软倒。一只冰冷稳定的手瞬间捂住了他的耳朵,同时一股温和坚韧的内息强行切入他几乎溃散的意识,暂时挡住了最要命的声波。是小哥。在这种自身都可能受创的声浪里,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护住吴邪。
另一边,刘丧却猛地扯掉了降噪耳机,双眼紧闭,脸颊肌肉因极度专注抽动着。几秒后,他对着对讲机嘶喊,声音在噪音里几乎听不见:“规…律!踩步点!左三,右一,停!前进二!重复!”
“照他说的做!不想死就动起来!”黑瞎子吼道,强忍头痛拉起一个蜷缩的伙计。
吴二白也大声指挥。队伍开始以一种怪异踉跄的节奏,在要命的声浪里艰难挪动。每一步都必须精确踩在刘丧算出的“安全点”上,错半分就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共振。
小哥半扶半抱着意识模糊的吴邪,脚下却稳得很,精准踩着每一个步点。吴邪在声浪炼狱和小哥内力撑起的脆弱港湾间浮沉,恍惚看见小哥紧抿的唇,感受到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稳得没一丝抖。
这段布满死亡琴弦的百米通道,像走了一辈子。当最后一人跌出簧片区,恐怖声浪骤减成背景嗡鸣时,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耳鸣不止,呕吐不止。
清点人数,无人掉队,但几乎人人带伤,三个伙计耳膜破裂流血,暂时聋了。吴二白看着眼前惨状,再望向前方传来水声和巨大回响的黑暗,脸色铁青。他走到被胖子和小哥搀着、面如金纸的吴邪面前,视线几不可察地从小哥脸上掠过,随即沉声道:“还没到核心,就这样了。吴邪,现在回头,二叔我拼了这张老脸,总能……再想别的办法。”
吴邪靠在小哥身上,艰难抬头,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火辣辣地疼,但眼神里是烧尽的决绝:“二叔,都到这儿了。”声音微弱,字字清晰。
他颤抖着手摸出卫星电话。屏幕在昏暗中一闪,一条加密信息跳出来:「声波陷阱乃古张家‘问心簧’简化版,需特定步伐干扰基频。破解数据已传刘丧设备。合作诚意,望查收。保重,合伙人。」
吴邪眼神微动,扯了扯嘴角。张海客这老狐狸,既展示了价值,也“提醒”他对方在监控进展。他迅速删了信息,没注意到身旁小哥的余光,极快地扫过他暗下去的屏幕。
短暂调整后,队伍带着伤残继续前进。穿过一道像被巨力撕开的石门裂缝,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高悬,垂满闪烁幽蓝暗紫和金属冷光的晶簇,像倒扣的诡谲星空。洞底中央,是一个庞大复杂如神迹的青铜装置——无数齿轮、管道、碗状共鸣腔和直指洞顶的青铜柱,构成一朵仿佛正在绽放、等待雷霆的金属巨花。这就是听雷装置的核心。
装置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水地下河,水汽弥漫。空气中臭氧腐朽味顶到极点,却又奇异地混进一丝雨后泥土的清新,矛盾诡异。
还没等他们细看,另一侧洞口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晃动的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