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里是世界尽头的浪漫。
他们去的那天正是极光大爆发,就像是夜空被撕开一道缝隙,从天际泄下来的光晕洒落人间,转眼那光晕便如风掀起的绸缎盘旋交织翻涌。
这时候闻停求婚了,叶雨时不知是错愕还是意外,她开始没缘由的恐慌,她喜欢闻停非常确定,但是未知的婚姻又让她胆怯。
她的成长没有爸爸,她的出生也是因为妈妈的一时心血来潮。
结婚这个词就像是她心里一座令人恐惧的深渊,她甚至不敢靠近,即使面对她喜欢的闻停说出那句话,也就是像把她从云端推入了深渊边缘徘徊。
这一次不算愉快的旅程,二人回去后足足两天没有联系,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冷战。
她知道此刻闻停的情绪也不好,因为闻停绝对不会超过半天不联系她。
就在她以为二人就此算了的时候,闻停打电话过来了,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来不存在,语气平和,“吓到你了吗?”
这就是闻停,即使是在他心情也不好的时候,也不会忘记关心她的情绪。
叶雨时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让二人之间气氛陷入僵局。
“我在你家楼下。”
叶雨时打开窗就看闻停倚在车门,目光专注看着她。
领带随意的搭在衣领上,被风吹得在他胸膛前来回晃动。白衬衫的袖口挽起到臂弯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微微露出锁骨, “不下来吗?”他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
一瞬间脸上的沉闷纠结无措就随着那个身影的出现而隐匿。
想见他。
就现在。
跑到楼下看到他时候确又不知道说什么。
“又不穿鞋?”闻停蹲下身看了看她的脚,将西装铺在地上,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往前带了一步,让她站在西装外套上。
转身在车上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拖鞋上还印着上次去捷里别尔卡时候住的那家酒店的logo。
想到那一场不愉快的求婚又让叶雨时心头蒙上一层雾霾。
闻停给她穿好了鞋,叶雨时从他肩膀上收回了手,看到她站稳后,闻停起身,“是那天我的突然吓到你了?”
这是自那天求婚分别后第二次问她了。
“我不知道。”
她看向闻停,闻停身量比她高很多,他双手扶住叶雨时的肩膀,微微弯着腰,垂着眼睛。
肩膀透过手臂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每一下都带动着叶雨时不安的心跳。
叶雨时能清楚看到他眼皮上的那颗痣。
那颗痣仿佛化作一根刺,深深搅弄着她心脏。
“我不知道。”叶雨时眼圈带着温热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闻停小心的替她擦眼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像往常一样安慰她。
叶雨时感觉近两天糟乱不安的心在他宽厚的怀抱里得到安抚,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依偎着喘息。
闻停就是这样温柔的人,即使他再生气还在安慰她,“是我太心急,别不理我好不好?大小姐。”
他哄人的时候总爱这么叫她,大小姐。
或是无奈,又带着宠溺,又或者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让人心软。
“抱歉,那天吓到你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分手。”
怎么会舍得跟你分手呢,那么温柔又绅士的闻停,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而已。
只是这回答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十年的光景。
“我愿意我愿意,闻停我愿意。”叶雨时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在梦境中挣扎。
心脏猛地一紧。
惶恐的睁眼对上陈野幽深的眸子。
他一手提着包子随意往桌子上一丢,塑料袋上被包子的热气熏了一层雾。
“他对你很好?”
叶雨时大脑还不太清醒,睡眼朦胧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还有些乱,脸上还沾了一些沙发老化脱落的碎皮屑,衣服上褶皱密集,揉着眼睛问,“谁?”
又是沉默。
她迷瞪了半天才明白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说的是闻停。
十年后的陈野。
“嗯。”
叶雨时咬着包子,忽然感觉胸口像是塞了被水打湿的棉花,整个人都被那重量坠着,压得她喘不过气,好半天才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哗啦哗啦。”
陈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浴室。
洗手台边放着扯下来的纱布胶带。
老旧的水管发出颤颤巍巍的声响,花洒有气无力的喷着热水,淅淅沥沥没入发间,顺着额角滑落。
他看着浴室内那块被雾气覆盖的镜子,抹掉上面的水汽。
与镜子里一双清冷的眸子对视,右眼眶的淤青已经变淡,能看出皮肤原本的颜色,长睫一眨,眼皮上面干干净净。